晚上八点多。
黄村。
三营的战士们早已吃过晚饭，大多进入了梦乡。
连续一天一夜的行军、作战、打扫战场，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张子枫也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不是因为不警惕。
而是因为，值得提防的敌人，暂时都被他清理干净了。
伪军第八混成旅，三千多人，全军覆没。
至于鬼子，最近的据点也在三十里外，而且兵力不多，短时间内构不成威胁。
所以，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
魏大勇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闭着眼睛打盹。
虽然也在休息，但他的耳朵始终竖着，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职责。
保护营长，是他最重要的任务，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
就在这时。
村口方向，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魏大勇猛地睁开眼睛，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院门口，探头朝村口方向张望。
夜色中，隐约能看到一队人马正朝村子里走来。
魏大勇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很快，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是团长他们回来了。
一营和二营的队伍，从张家沟方向，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黄村。
一营和二营带着自己缴获的那一百多支枪，几千发子弹。
战士们的精神头还不错。
虽然也连续战斗了一天一夜，但胜利的喜悦冲淡了疲惫。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脚步轻快。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丁伟。
他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不是那种打了胜仗后应该有的喜悦。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有凝重，有不舍，还有一丝无奈。
他的身后，跟着一营长李山河和二营长王德胜。
两人也是满脸疲惫，但精神还算不错。
再后面，是一营和二营的战士们，以及从旅部来的通讯员。
旅部通讯员是跟随丁伟一起回来的。
他们在下午赶到了张家沟，传达了旅部的命令，然后跟着丁伟一起返回了黄村。
队伍进了村，在打谷场上停了下来。
丁伟对李山河和王德胜吩咐道：
“安排战士们吃饭休息，动作快点。”
“是！”
两人立正应道，转身去安排各自连队。
丁伟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村子，最终落在了三营营部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旅部通讯员说道：
“同志，跟我来吧。”
“是！”
旅部通讯员跟着丁伟，朝着团部走去。
丁伟推开团部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他摸到桌上的油灯，划了根火柴点上。
“同志，先坐，喝口水。”
丁伟指了指凳子，对外面的警卫员喊道：
“倒水！”
“是！”
警卫员端来水，放在桌上。
旅部通讯员也不客气，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他从旅部出发，一路赶到张家沟，又跟着丁伟返回黄村，奔波了一天，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
丁伟自己也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
他走到门口，对外面的警卫员吩咐道：
“去，把张营长叫来。”
“就说旅部有命令，让他立刻到团部来。”
“是！”
警卫员转身，快步朝三营营部跑去。
丁伟重新走回屋里，坐在凳子上，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旅部通讯员很疑惑。
这位丁团长，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张子枫的到来。
......
三营营部。
魏大勇站在院门口，看到团部的警卫员跑了过来，眉头一皱。
“什么事？”
“张营长在吗？”
警卫员气喘吁吁地问道。
“团长让我来通知张营长，旅部有命令，让他立刻去团部。”
魏大勇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等着，我去叫营长。”
他转身走进院子，推开营部的门。
“营长！营长！”
张子枫从睡梦中被叫醒，睁开眼睛，揉了揉脸。
“什么事？”
“团长说旅部有命令，让您立刻去团部。”
张子枫眉头一皱，从炕上坐了起来。
旅部有命令？
这么晚了，什么命令这么急？
他快速穿好衣服，戴上帽子，走出营部。
“和尚，跟我去团部。”
“是！”
两人跟着团部的警卫员，快步朝团部走去。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团部门口。
张子枫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丁伟坐在桌前，脸色凝重。
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陌生人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应该是旅部的通讯员。
张子枫立正敬礼。
“团长，您找我？”
丁伟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张子枫坐下，目光扫过那个旅部通讯员。
旅部通讯员深夜赶到，还让他立刻过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而且，看丁伟的脸色，这件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张营长。”
那个旅部通讯员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张子枫。
“这是旅部的命令。”
张子枫接过文件，展开，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文件上快速移动，脸色渐渐变了。
从一开始的平静，到惊讶，再到凝重。
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张子枫看完命令，抬起头看向丁伟。
丁伟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张子枫从丁伟眼中看到了复杂。
有不舍，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张子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想去？
说想留在新一团？
说舍不得离开？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这是命令，是旅部的命令，是组织的决定。
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而且，说实话，独立出去，组建新二团，对他来说，确实是好事。
从一个营长，到团长兼政委，这是升职，是重用。
是组织对他能力的认可，对他战功的嘉奖。
他应该高兴，应该兴奋，应该感激涕零。
可看着丁伟那复杂的眼神，他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从苍云岭到黑风口，从无名山谷到黑石峪战俘营，再到今天的老鹰崖。
丁伟对他，一直信任有加，全力支持。
从来没有因为他是李云龙带出来的兵，就有所保留。
从来没有因为他的战绩太过耀眼，就心生嫉妒。
这样的团长，这样的领导，可遇不可求。
可现在，他要离开新一团了。
张子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个旅部通讯员，最后落在丁伟身上。
“团长，我......”
丁伟摆摆手，打断了他。
“不用说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静。
“这是旅部的命令，是组织的决定。”
“咱们当兵的，服从命令是天职。”
“你去组建新二团，把部队带好，多打胜仗，多杀鬼子。”
张子枫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团长放心！”
丁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张子枫，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屋里陷入了沉默。
旅部通讯员看着两人，也不说话。
这种离别的场面，他见得多了，但每一次，都觉得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