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娘的！”
李云龙一屁股坐回炕沿上，双手抱头，声音里满是不甘。
“老子心里憋屈啊！”
孔捷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掏出旱烟袋点上。
“老李，憋屈啥？”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张子枫打了胜仗，全歼了第八混成旅，替小王庄、张家沟的乡亲们报了仇。”
“这是好事啊。”
“你应该为张子枫高兴，为那些死去的乡亲们高兴。”
李云龙沉默了。
他知道孔捷说得对。
他应该高兴。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不是不替张子枫高兴，不是不替那些乡亲们高兴。
而是……
他娘的，怎么说呢？
就是心里堵得慌。
就像你辛辛苦苦养了一头狼崽子。
好不容易把它养大了，它却跑到别人家去咬人了。
你看着它咬人咬得欢，心里又高兴又失落。
高兴的是，狼崽子有出息。
失落的是，它不在你身边了。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旅部通讯员。
“同志，还有别的消息吗？”
通讯员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旅部还有一个决定。”
李云龙眉头一皱。
通讯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旅部决定，以新一团三营为基础，组建八路军129师386旅新编第二团。”
“原新一团三营营长张子枫，担任新二团团长兼政委。”
死一般的寂静。
李云龙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孔捷手里的旱烟杆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赵刚拿着文件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三人就像三尊雕塑，呆呆地站在那里。
良久。
李云龙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
“张子枫当团长了？”
通讯员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是，李团长。”
“旅部的命令，以新一团三营为基础，组建新二团。”
“张子枫担任团长兼政委。”
李云龙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在屋里暴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小凳子。
又一脚踢翻了一个水桶，水洒了一地。
李云龙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骂着。
“老子带出来的兵，当团长了！”
“老子现在还是团长！”
“这他娘的算什么？”
“啊？”
“算什么？”
孔捷捡起掉在地上的旱烟杆，看着暴走的李云龙，无奈地摇摇头。
赵刚也叹了口气，走到李云龙面前。
“团长，您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
李云龙猛地转身，瞪着赵刚，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张子枫那小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他从一个排长，到连长，到营长，再到团长！”
“每一步，都有老子在他前面！”
“可现在呢？”
“他当团长了！”
“老子还在当团长！”
“你让我怎么冷静？”
赵刚没有被他的怒火影响，语气依旧平稳。
“团长，张子枫当团长，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苍云岭、黑风口、无名山谷、黑石峪战俘营，再到昨天晚上的老鹰崖……”
“哪一仗不是他打的？”
“哪一仗不是他指挥的？”
“他的战绩，全旅、甚至全师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样的人，放在营长的位置上，屈才了。”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发现赵刚说得对。
张子枫那小子，确实能打。
确实有本事。
确实该提拔。
可……
“可他娘的，老子心里就是不痛快！”
李云龙一屁股坐回炕沿上，双手抱头，声音里满是憋屈。
“老子带出来的兵，都当团长了……”
“老子还在当团长……”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孔捷抽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烟雾。
“老李，你这是在嫉妒张子枫？”
“嫉妒？”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老子嫉妒他？”
“老子打过的仗，比他吃过的盐都多！”
“老子当团长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老子嫉妒他？”
孔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老李，你要是真不嫉妒，就不会这么激动了。”
李云龙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确实嫉妒。
不是嫉妒张子枫当团长。
而是嫉妒张子枫能打胜仗，能缴获装备，能把部队带好。
而他李云龙，自从来了独立团。
除了万家镇那一仗，就没打过像样的仗。
现在，连他带出来的兵都当团长了，他还在原地踏步。
这种感觉，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赵刚看着李云龙那副样子，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李云龙不是真的嫉妒张子枫。
而是对自己不满意。
觉得自己没本事，没能力，没把独立团带好。
可独立团这个烂摊子，哪是一两天就能收拾好的？
“团长。”
赵刚在李云龙对面坐下，声音平和。
“张子枫当了团长，这是好事。”
“说明咱们八路军在壮大，在发展。”
“您应该为他高兴，也应该为咱们独立团高兴。”
“为什么？”
李云龙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赵刚。
“因为张子枫是您带出来的兵。”
赵刚一字一顿。
“他的成功，也有您的一份功劳。”
“如果不是您在新一团时打下了底子，如果不是您教导有方，张子枫能有今天吗？”
李云龙愣住了。
赵刚说得对。
张子枫是他带出来的兵。
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是他教会了张子枫怎么打仗，怎么带兵。
张子枫能有今天，确实有他的一份功劳。
可……
“可他娘的，老子心里还是不痛快。”
李云龙低下头，声音里满是不甘。
赵刚摇摇头，不再劝了。
他知道，李云龙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来调整自己的心态。
屋里陷入了沉默。
李云龙蹲在炕沿上，双手抱头，一动不动。
孔捷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
赵刚坐在八仙桌旁，目光在李云龙和孔捷之间来回移动。
旅部通讯员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极了。
良久。
李云龙抬起头，看向那个旅部通讯员。
“同志，还有别的事吗？”
通讯员松了口气，连忙摇头。
“没有了，李团长。”
“旅部的命令已经传达完毕，我还要回去复命。”
李云龙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通讯员面前。
“同志，辛苦了。”
他伸出手，和通讯员握了握。
“回去告诉旅长，就说独立团已经收到了命令。”
“我们会抓紧时间休整部队，训练新兵，做好战斗准备。”
“是！”
通讯员立正敬礼，转身走出了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