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上海。
黄浦江面上，几艘日本军舰静静地停泊着，膏药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
法租界霞飞路。
几家早点铺子刚开门。
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几个穿着长衫的老人家坐在路边，慢悠悠地喝着茶，聊着天。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特高课的人，不这么觉得。
早上八点整。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霞飞路。
在距离陈教授住的那栋公寓约两百米处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中山装，身材精瘦，面容冷峻。
他叫山田一郎，是上海特高课行动组的一个小组长。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二十出头的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是山田的助手，叫小林正二。
“组长，昨晚中村他们就是在这一带执行任务的。”
小林指着前方那片区域，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的任务是监视那栋公寓里的支那人。”
山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那栋公寓楼静静地矗立在街道旁边，窗户紧闭，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
“中村他们人呢？”
山田问道，声音冰冷。
小林愣了一下，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翻了翻。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早上六点换班。”
“但接班的人到了之后，发现他们不在，就立刻报告了。”
“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山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背着手，在街边来回走了几步，目光在地上扫视着。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半干了。
山田蹲下身，用手指在那片痕迹上蹭了一下，然后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血。”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小林脸色一变，连忙蹲下身，也看了看那片痕迹。
“这……”
“中村他们出事了。”
山田站起身，声音冰冷得可怕。
他的目光在周围快速扫过，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血迹还在，说明事情发生的时间不长，最多也就几个小时。
中村他们四个人，带着武器，都是特高课的老手。
一般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现在，他们失踪了。
地上还有血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遇到了高手。
而且是心狠手辣、不留活口的高手。
“小林，你立刻回去，把情况报告给课长。”
山田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我在这里再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哈依！”
小林立正，转身快步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山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栋公寓楼。
然后，他大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公寓楼的大门半开着。
山田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上了三楼，在陈教授住的那间房门前停下。
门是关着的。
山田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山田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人跑了。
而且不是仓皇逃跑，是有准备、有计划地逃跑。
山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沿着楼道，一层一层地检查。
每一层，每一个房间，他都没有放过。
但什么也没发现。
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山田走出公寓楼，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街道。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地方。
那是路边的一棵树上。
树干上，有几个弹孔。
山田快步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些弹孔。
弹孔不大，但很深，显然不是普通手枪打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弹孔边缘。
冲锋枪。
山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不仅有备而来，而且装备精良。
根本不是普通的特工。
山田站起身，目光变得更加阴沉。
中村他们四个人，很可能就是在这里遭遇了伏击。
然后，尸体被处理了。
连车都被开走了。
现场没有留下太多痕迹，说明对方处理现场的手法是专业的。
“八嘎！”
山田从牙槽里挤出一个字，眼中满是怒火。
他转身，大步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现在回去。”
他对着司机吼道。
司机被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一哆嗦，连忙发动车子。
黑色轿车在霞飞路上疾驰。
穿过几条街道，驶进了位于虹口区的上海特高课总部。
山田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进去。
一路上，遇到的特高课人员看到他这副表情，纷纷避让，不敢多问。
他们知道，山田君这副表情，意味着出大事了。
山田上了三楼，在一扇门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山田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身材不高，微微发福，脸上永远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鹰隼。
他就是上海特高课的课长，山本健二。
上海沦陷后，他被派到这里担任特高课课长。
专门负责搜集情报、抓捕抗日分子、镇压一切反日活动。
在他的铁腕统治下。
上海的地下抗日组织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无数仁人志士被捕、被杀、被折磨致死。
上海的百姓提起山本健二这个名字，无不咬牙切齿，却又恐惧万分。
“课长。”
山田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腰杆挺得笔直。
“出事了。”
山本健二抬起头，看着山田，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变。
但眼中的光芒，却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说。”
山田深吸一口气，把今天早上发现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换班发现中村他们失踪，到地上发现血迹，再到公寓楼里人去楼空。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山本健二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等山田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中村他们四个人，被人杀了？”
“而且尸体和车辆都被处理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是。”
山田重重点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方装备了冲锋枪。”
“而且处理现场的手法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抗日分子。”
山本健二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山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喘。
他知道，课长在思考。
课长思考的时候，谁也不能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