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张子枫是被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唤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手枪。
片刻后，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里不是敌占区，而是陕北总部的驻地。
窗外。
远处传来战士们出操的口号声，整齐有力。
张子枫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
昨晚虽然睡得踏实，但连日奔波的疲惫不是一宿就能完全消除的。
他穿好衣服，推开窑洞的门走了出去。
一队队战士正在操练，喊着口号，步伐整齐。
魏大勇看到张子枫出来，他连忙站起身。
“团长，您醒了？”
“嗯。”
“昨晚睡得怎么样？”
“好着呢！”
魏大勇咧嘴一笑。
“这窑洞冬暖夏凉，比咱们清风谷那木屋舒服多了。”
“弟兄们也都歇过来了，一个个精神头足得很。”
张子枫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操练的战士们。
能看得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参谋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张参谋，这么早过来，是有事？”
“首长要见你。”
张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
“跟我去一趟吧。”
张子枫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张参谋口中的首长指的是谁。
那是整个八路军的总指挥，是他前世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照片的人。
想到很快就要见到这位传奇人物。
他握着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好。”
魏大勇在旁边看着他，低声道：
“团长，我也去？”
“你也去。”
张子枫整了整军装的衣领和腰带。
两人跟着张参谋，沿着山脚的小路，朝半山腰那排最大的窑洞走去。
山路不算陡，但走起来需要一些时间。
张参谋走在前面，偶尔回过头来叮嘱几句。
“首长今天心情不错，你们不用太紧张。”
“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张子枫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他见过的人不少，打过交道的各色人物也算多了。
但那位首长不同。
那是从长征一路走过来的战略家。
面对这样的人，说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他很快就把这股紧张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你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只需要如实汇报情况就行。
这样想着，他的脚步反而沉稳了下来。
窑洞到了。
张参谋在门口停下脚步。
转身朝张子枫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进来。”
屋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仿佛任何风浪在这声音面前都会变得平静下来。
张参谋推开门，侧身让开，朝张子枫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子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窑洞不大，陈设极其简朴。
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军事地图，角落里放着一个搪瓷脸盆。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一盏煤油灯。
而坐在桌后那个人的目光，此刻正落在他身上。
那人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那目光不算锐利，却有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穿着一身军装，整个人坐在那里，却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气度。
张子枫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张脸，他在历史书上见过无数次。
那是抗战时期最具标志性的人物之一，是八路军的总指挥，是整个敌后战场的统帅。
而此刻，这位传奇人物就坐在他面前，正看着他。
“报告！”
张子枫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加洪亮，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八路军129师386旅新编第二团团长张子枫，奉命前来汇报！”
魏大勇也连忙立正敬礼，动作虽然不如张子枫那么标准。
但那股子精气神一点也不差。
首长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张子枫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张子枫一番，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欣赏交织的神色，然后伸出手来。
“张子枫同志，辛苦了。”
张子枫连忙伸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不辛苦，首长。”
张子枫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我们的任务，也是我们的职责。”
首长笑了笑，松开了手，朝旁边的椅子指了指。
“坐下说话，别站着了。”
张子枫和魏大勇在椅子上坐下，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张参谋没有进来，他轻轻带上了门，守在门外。
首长走回桌后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目光再次落在张子枫身上。
“你们从上海出发，一路穿过敌占区，走了多远？”
“报告首长，从上海到陕北，全程大约一千二百里。”
张子枫回答得很快。
“我们假扮成鬼子，开着鬼子的卡车，沿途通过了十几道关卡。”
首长微微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的神色。
“假扮鬼子？”
“这个主意是谁想的？”
“是我。”
张子枫没有犹豫。
“当时我们在江苏境内，发现走小路太慢，而且容易暴露。”
“我就想，既然鬼子的军装和卡车能让我们通过伪军的关卡，那为什么不干脆假扮到底？”
首长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道：
“你就不怕被识破？”
“怕。”
张子枫坦然道。
“但相比走小路的风险，我觉得假扮鬼子的风险反而更小。”
“为什么？”
“因为灯下黑。”
张子枫迎上首长的目光。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敌占区的老百姓看到鬼子会躲，伪军看到鬼子会怕，就算遇到真正的鬼子巡逻队，也不会主动盘问一个挂着军旗的车队。”
“只要我们自己不露怯，就没有人敢怀疑。”
首长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道：
“你们路上遇到过鬼子部队？”
“遇到过。”
张子枫点头。
“在安徽境内，遇到了一支日军中队。”
“中队长主动提出要护送我们一段路，我答应了。”
首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主动要求护送你们？”
“是。”
张子枫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觉得我们是一支路过的上级部队，想卖个人情。”
“我没有拒绝，让他走在前面开路。”
“后来他确实帮我们顺利通过了几段不太平的路段。”
首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张子枫同志，你这一路上，做的事情可不简单啊。”
“假扮鬼子军官，让鬼子中队长亲自给你开路，一路从上海穿越千里敌占区到达根据地。”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