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太原城。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鬼子通讯参谋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着,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司令官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三下门。
“进来。”
屋里传来筱冢义男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惯常的沉稳。
通讯参谋推开门走进去,在办公桌前立正敬礼。
“司令官阁下,第222联队、第19联队、第239联队均未按时发回联络信号。”
“通讯室已持续呼叫两个小时,三个联队的电台均无应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筱冢义男正在低头看文件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抬起头来,目光依然落在纸面上,但那双眼睛的焦点已经不在那些字句上了。
两秒钟后,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通讯参谋脸上。
“没有应答?”
“三个联队全部?”
“是的,司令官阁下。”
通讯参谋的声音微微发紧。
“按照作战计划,第222联队应在昨晚八时、今日凌晨二时、今日六时分别发回三次联络信号。”
“前两次联络正常,第三次没有收到。”
“通讯室随后主动呼叫第222联队,未获应答。”
“接着又尝试呼叫第19联队和第239联队,同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筱冢义男没有说话。
他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依然没有开口。
他的沉默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通讯参谋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着前方,但额头的汗珠已经顺着鬓角滑落下来。
他知道司令官的沉默往往意味着事态正在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筱冢义男终于开口了。
“呼叫中断多长时间了?”
“从最后一次收到联络信号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三个小时。”
通讯参谋的声音越来越低。
“通讯室尝试了所有频段,也向沿途各据点发去了询问信号,均无回应。”
筱冢义男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条用红笔画出的箭头线上,从三个联队的出发地延伸向太行山腹地。
红线的末端都停在清风谷周边区域,彼此靠得很近,形成一个几乎闭合的弧形。
他背着手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三个联队同时失去联系,这不可能是巧合。
无线电设备同时损坏的概率几乎为零。
三个联队的通讯员同时犯同样的错误的可能性也不存在。
他脑海里浮现出唯一的可能性。
那三个箭头已经被某种力量拦腰斩断了。
“传令。”
筱冢义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但那股压在平静底下的寒意让通讯参谋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立刻派出三组侦察兵,沿着三个联队的行军路线向前搜索。”
“每组至少十人,配电台,每隔一小时发回一次信号。”
“发现任何情况立刻回报,不得耽搁。”
“哈依!”
通讯参谋立正应道,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筱冢义男依然站在地图前,目光没有从那三条红色的箭头上移开。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击着,节奏不紧不慢,但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他沉默了很久。
三个联队,近万人。
如果这三个联队真的……
他猛地掐断了自己脑海中的念头。
他不会去想那个词。
在确认情况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也许只是山区通讯信号不好,也许他们正在穿越某个无线电盲区,也许电台出了故障还没来得及修复。
三个联队同时失去联络这种事,在华北方面军的作战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这不是巧合,但他拒绝去相信最坏的那种可能性。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摇把。
“给我接特高课井上一郎。”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回应,然后是转接的等待音。
片刻之后,井上一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司令官阁下,您找我?”
“井上君,我需要你立刻做一件事。”
筱冢义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
“派出你手下最好的情报员,沿清风谷方向渗透侦察。”
“三个联队的通讯全部中断了,我需要知道北面山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井上一郎凝重的声音。
“哈依,我立刻安排。”
话筒放回话机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
筱冢义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手指依然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
另一边。
三支侦察小队正在从太原城外不同的方向出发,沿着三条不同的路线。
朝着三个联队最后发报的位置快速推进。
与此同时,在太行山腹地蜿蜒的山道上。
新二团通讯员正沿着土路策马疾驰。
通讯员双腿夹紧马腹,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扶着马鞍,目光紧盯着前方蜿蜒的山道。
他已经在路上跑了将近一个小时。
通讯员在树林边缘勒了一下马缰,放慢速度穿过林子。
穿过林子之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旅部驻地那座依山而建的村落已经在望了。
村口的哨兵也看到了他,那人端详了片刻。
随即认出了通讯员。
通讯员勒住马缰翻身而下,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哨兵,大步朝旅部院子里走去。
他脸上带着一路疾驰的疲惫,却掩不住那种打了一场大战后特有的畅快和自豪。
旅部指挥室的门半敞着。
陈旅长正坐在桌边,旁边堆着几份新送来的情报,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着。
这场仗打了一几个小时了,还没有收到任何确实的消息。
通讯员在门口立定,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清晰。
“报告旅长!”
“新二团通讯员奉命前来汇报战况!”
陈旅长猛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上。
他放下手里的铅笔,身体微微前倾。
“进来,说!”
通讯员快步走进指挥室,在桌前站定,腰杆挺得笔直。
他把张子枫交代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语速虽然因为一路疾驰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日军第222联队、第19联队、第239联队已全部被歼灭!”
“三个联队,近万鬼子,无一漏网!”
“我旅四个团联手,全歼来犯之敌!”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旅长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完了通讯员的汇报,然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落在通讯员脸上。
“三个联队,全歼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动。
“你是说,三个联队,近一万人,一仗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