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正在推进的鬼子队伍在极短的时间内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率先冲锋的一批人倒在壕沟边缘，有的直接栽进了沟底，有的仰面倒在地上。
后面的人被迫停下来，试图寻找掩护。
但开阔地上几乎没有能够提供有效掩护的地形，只有几处被炮弹炸出的浅坑和散落的石块。
机枪的火力持续不断地扫射着那片开阔地，将那些试图卧倒的鬼子成片打倒。
鬼子的冲锋在反步兵壕沟前方被挡住了。
他们既无法快速通过也无法后撤，只能在那片开阔地上承受着持续的火力打击。
然而，就在前沿阵地火力全开的时候，远处又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张子枫抬起头，目光投向南方天际线。
那里，又出现了十几个小黑点。
“鬼子的飞机来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高射炮准备接敌！”
“各营注意隐蔽！”
命令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座山谷。
高射炮阵地上，张顺已经举起了望远镜。
“目标方位一百八十度！高度四千五百米！”
“编队密集！放！”
十门88毫米高射炮同时开火，炮弹冲出炮膛的轰鸣声盖过了远处的引擎轰鸣。
第一轮齐射在机群前方炸开，黑烟和弹片在空中形成一道密集的屏障。
但敌机的编队没有散开，他们顶着弹幕继续向前推进，开始降低高度准备投弹。
第二轮齐射命中了编队中央的一架轰炸机，引擎舱被弹片击穿，冒出浓烟，开始向地面倾斜坠落。
更多的飞机突破了防空火力网，炸弹从机腹脱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向下坠落。
“隐蔽！”
爆炸声在谷底接连响起。
训练场中央被炸出一个新的弹坑，前沿阵地北侧的一处机枪掩体被炸弹直接命中，沙袋被掀飞，MG42机枪被炸得变形。
几名战士被气浪掀翻，倒在战壕里。
但高射炮没有停止射击。
炮手们以最快的速度装填、瞄准、开火，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冲向那些正在低空飞行的敌机。
又一架轰炸机被击中，机尾冒出浓烟，开始向一侧翻转坠落。
剩下的飞机在遭受损失之后开始拉高高度，稀稀落落地投下了最后几枚炸弹。
然后调转方向仓皇逃离。
空袭结束的时候，清风谷里又添了几处弹坑和废墟。
但战斗没有停止，前沿阵地上的枪声依然持续着。
炮击也在同步进行，重型榴弹炮的炮弹每隔十几分钟就落向鬼子的集结区。
那些被空袭打断了冲锋节奏的鬼子队伍，在炮火中试图重新整队。
但每一次刚刚收拢起来，就被下一轮炮击再次炸散。
张子枫站在团部门口，目光扫过整片山谷。
各营的战士们正在快速清理废墟、救助伤员、修复工事。
高射炮阵地上，炮手们正在给炮管降温。
前沿阵地上，机枪手们正在更换打空的弹链。
“团长，鬼子又退了。”
王二牛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三路都退了，退得比昨天还远。”
张子枫点了点头，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正在远去的队伍轮廓上。
鬼子的退却比昨天更加干脆。
没有整队，没有殿后部队，直接就散了。
那种退却不像是战术性撤退，更像是某种东西已经耗尽之后的彻底放弃。
“团长，鬼子的飞机也被打跑了。”
张顺从高射炮阵地上快步走来。
“击落三架，剩下的全部逃离，弹药消耗大约三分之一，炮位损失一门。”
张子枫听完汇报，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正在远去的队伍轮廓上。
“团长，鬼子这次是真的退了。”
魏大勇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不是战术性撤退，是全线退却。”
张子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站在那里，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了丘陵地带的阴影中。
“传令下去，各营清点伤亡，修复工事，补充弹药。”
“王二牛带一营继续监视前沿，如果鬼子有反扑迹象立刻汇报。”
“其他各营轮流休息，但必须保持三分之一人员在位。”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清风谷重新忙碌了起来。
张子枫走回团部，在桌边坐下。
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一、今日击退鬼子第四次进攻，击落敌机三架，地面毙伤鬼子约数千人。”
“二、全团损失尚可，高射炮一门被毁，前沿阵地一处掩体需要修复，伤亡人数正在统计中。”
“三、鬼子退却后未再组织进攻，当前态势趋于稳定。”
“四、预计鬼子将不再发动大规模进攻，当夜可组织各营轮换休息。”
他写完之后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张子枫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正在逐渐安静下来的丘陵地带。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了下来。
窗外，天色正在渐渐变暗。
远处丘陵地带已经彻底安静了，没有火光，没有人影，只有夜风掠过荒草时发出的沙沙声。
而在更远的地方。
独立混成第6旅团和第9旅团的队伍正在夜色中缓慢地向南撤退。
两支队伍都已经疲惫不堪，行军的速度比来时慢了很多，士气也明显低落。
山本茂骑在马上，望着前方漆黑的夜幕，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太原城。
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了。
第四波空袭和地面部队总攻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山本茂和松田一郎的队伍在清风谷再次遭到重创，两路推进全部受阻，伤亡惨重。
剩下的兵力已经不足以维持对清风谷的包围态势了。
“司令官阁下，独立混成第6旅团和第9旅团已经撤到了安全区域。”
大岛浩一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两个旅团的伤亡情况正在统计，预计步兵损失至少上千人，伤亡、失踪等情况还在确认。”
筱冢义男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
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岛浩一郎，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低。
“你回去吧，明天再说。”
大岛浩一郎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立正敬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筱冢义男依然站在窗前。
望着那片深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很久。
另一边。
月光照亮了清风谷的轮廓。
那些在白天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土地上，战士们正在安静地修补着弹坑，重新架设被炸毁的掩体。
夜色中，谷口哨兵的身影稳稳地站在高处，目光投向远方那条已经安静下来的山道。
远处的丘陵地带依然空荡荡的，偶尔有风吹过。
而在更南方的那条山路上。
两支队伍正在夜色中缓慢地前行，向着太原城的方向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