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德川好敏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
像是在观察他们对这个提议的反应。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拿定主意的笃定。
“送一批装备过去，让他们配合我们演戏，这个方案确实可行。”
“师团长，具体送多少？”
高桥正一开口问道，他刚才一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笔账。
“送多了我们心疼，送少了人家看不上。”
德川好敏没有犹豫，像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现成的答案。
“一个大队的装备。”
“按现在的市价折算，这算是一份大礼了。”
“对清风谷来说，不用打仗就能拿到一个大队的装备，这个诱惑够大。”
松本茂的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来了，他搓了搓手。
“那谁去送这个信？”
德川好敏的目光在帐篷里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松本茂身上。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松本君，你打交道比较灵活，你去一趟。”
松本茂先是一愣，随即挺起了胸膛。
“嗨！”
“师团长！我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又被德川好敏叫住了。
“等等。”
松本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德川好敏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这次去不是谈判，是探路。”
“先摸清风谷那边的态度，看他们愿不愿意跟我们接触，不要把底牌一次性全亮出去。”
“第一批见面礼不用太厚，先带一个中队的装备过去，看看对方反应再说。”
“明白。”
松本茂应了一声，这次没有再停留。
掀开帐篷的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德川好敏目光落在地图上清风谷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这个方案一旦走通，第四师团就能在不付出伤亡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而清风谷方面也能不战而获得装备，没有理由拒绝。
他放下铅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晨雾正在慢慢散去，远处的山影逐渐清晰起来。
另一边。
第四师团营地西侧的物资仓库门口。
松本茂正站在一堆木箱前面指挥着士兵们装车。
六辆卡车排成一列，车厢里放着整整齐齐的武器箱和弹药箱。
步枪六百支，机枪十二挺，迫击炮六门，炮弹若干。
松本茂亲自检查了每一辆车的装载情况，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到仓库旁边的帐篷里，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
他朝站在路边的田中正一招手。
“田中君，我走了。”
田中正一声音依然平稳。
“松本君，路上小心。”
“如果清风谷那边拒绝了，不要纠缠，安全第一。”
松本茂点了点头，朝田中正一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爬上了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
六辆卡车沿着高平镇通往清风谷的土路缓缓驶去，扬起一路尘土。
晨光中，那些卡车的轮廓逐渐变小，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山道尽头。
松本茂坐在驾驶室里，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道上。
脑子里在反复推演着见到清风谷指挥官之后怎么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出发的同一时刻，几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脊上。
一双眼睛正透过望远镜望着那六辆卡车扬起的尘土。
周鹏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的望远镜稳稳地架在眼前。
他看到了那六辆卡车的轮廓，看到了车厢上覆盖的帆布，看到了车队正在沿着土路向清风谷方向驶来。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身后的侦察兵低声道。
“去给团长报告。”
“高平镇方向出来六辆卡车，正朝清风谷来，速度不快，不像是进攻队形。”
侦察兵应了一声，猫着腰沿着山脊快速退了下去。
张子枫收到消息时正蹲在团部门口喝粥。
他放下粥碗站起身来，目光投向谷口方向。
“六辆卡车？”
“没有步兵伴随？”
“没有，只有卡车，车速不快，像是运输队。”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然后他重新蹲下身，端起粥碗继续喝，不紧不慢地喝完了碗里的粥。
“让前沿阵地不要紧张，保持警戒就行。”
“再安排一个班在谷口外面等着，等他们到了带进来。”
魏大勇应了一声，转身朝前沿阵地跑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谷口方向果然传来了卡车的引擎声。
六辆卡车在山道尽头缓缓出现，沿着土路朝清风谷驶来。
车速不快，队形也不紧凑，没有进攻的架势，倒像是一支前来交货的运输队。
走在最前面的那辆卡车在距离谷口大约一百米处停了下来。
松本茂推开车门跳下来，站在车头旁边，整了整军装。
他用标准的汉语朝谷口方向高声喊道：
“第四师团第一旅团长松本茂，奉命前来拜会贵军指挥官，有要事商议。”
前沿阵地上的战士们没有开枪，只是保持警戒。
片刻之后，王二牛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了松本茂一番。
“你一个人进来，车留在外面。”
松本茂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的卡车做了个手势。
那六辆卡车的引擎声逐渐熄灭，司机们熄火下车，在路边站成一排，没有携带武器。
松本茂独自一人，大步朝谷口走去。
王二牛带着两个战士，领着松本茂穿过前沿阵地，沿着谷底的小路走向团部。
松本茂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从战壕的深度到掩体的厚度，从高射炮的部署位置到重型榴弹炮的阵地轮廓。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同时也在感慨。
团部门口，张子枫站在那里等着。
松本茂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立正站好，朝张子枫微微欠了欠身。
他开口时用的依然是标准的汉语，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阁下就是新二团的张团长吧？”
“久仰大名。”
“在下第四师团第一旅团长松本茂，奉师团长之命，前来与贵军商议一事。”
张子枫没有说话，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进屋说话。
松本茂也不客气，大步走进了团部。
他在桌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迎上张子枫的视线。
张子枫也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松本旅团长，有什么话直说吧。”
松本茂也不绕弯子，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朝张子枫的方向推了过去。
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笃定。
“张团长，我们第四师团对清风谷没有敌意。”
“我们也不想拿两万多人的命来填你们这道防线。”
“这笔账算下来，怎么都不划算。”
张子枫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松本茂脸上，没有立刻表态。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同样笃定的分寸。
“你们想怎么合作？”
松本茂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那种严肃认真的表情。
“很简单。”
“我们可以在外围搞几次小规模交火，子弹打向天空，炮弹落在空地。”
“作为交换，我们会定期向贵军提供一批装备，数量可以商议。”
张子枫听完，没有急着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松本茂脸上，像是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笔买卖的得失。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缓缓开口。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