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从机舱里跳出去后，整个人立刻被高空乱流吞没。
狂风从四面八方撕扯过来，耳边只剩尖锐刺耳的呼啸，连呼吸都被风压堵得有些困难。
失重感也随之而来。
他的身体被气流带得不断翻滚，视野一会儿是黑沉沉的夜空，一会儿又是模糊翻涌的云层，根本没法稳定判断方向。
但这种混乱没有持续太久。
方烬咬紧牙关，强行舒展开四肢，借着风压一点点压住翻滚的趋势。几秒后，他终于稳住身形。从毫无控制的坠落，变成了勉强能判断方向的下坠。
这是万米的高空。
脚下是翻滚不休的云海，头顶是正在解体燃烧的飞机残骸。
更远一些，白角、罗兹和宝音无也从机舱里跳了出来。几人的身影在狂风中被不断拉扯、偏移，彼此之间的距离很快就被拉开了。
白角最稳，她周身隐约浮着一层扭曲力场，虽然也在下坠，但姿态始终没有乱。
罗兹就狼狈多了，冰蓝色护罩裹在身上，就像一只气球被狂风吹得上下左右摇摆。
宝音无抱着那只兔子人偶，双臂交叉在胸前，周围浮着几张符纸，正勉强借助术式调整下坠方向。
几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可这种高度，这种风压，别说互相支援，能保证自己不被乱流卷走就已经不错了。
这时，在飞机残骸上方，一道庞大的阴影从云层里压了下来。
那东西长得像一条扭曲的飞龙，浑身没有完整皮肤，大片暗红色肌肉直接暴露在外，骨质双翼从背脊两侧展开，翼展至少有七八米。它盘旋在高空，冰冷的竖瞳扫过正在坠落的几人。
方烬眼神一沉。
这就是击毁飞机的明王级恶魔，它显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下一秒，它张开大口，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声波在云层间炸开，方烬只觉得胸口一闷，原本刚稳住一点的身体差点又被震得失去平衡。
它双翼猛地一振，庞大的身躯在高空中竟然极其的灵活，率先扑向离它最近的宝音无。
宝音无手上的兔子人偶张开嘴，几张符纸飞出，在他身前拼出一道临时结界。
轰！
恶魔擦着结界掠过。
只是翼尖扫了一下，那层结界便剧烈晃动，符纸当场碎了大半。
宝音无整个人被气浪掀飞，身体在空中连翻数圈，差点被卷进飞机炸开的火团里。
下一刻，那头恶魔又把视线转向了方烬，双翼一震，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方烬抬手，幽魂弓出现在掌中，这种环境下拉弓比平时要困难得多。
狂风不断撕扯身体，连最基本的瞄准都变得极不稳定。可他还是强行稳住呼吸，把弓弦一点点拉开。
第一箭，流星光矢瞬间凝聚。
嗖！
箭矢破开夜幕，直射那头恶魔的脖颈。
它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庞大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偏。箭矢擦着它的颈侧飞过，只带下一片焦黑血肉。
它顿时发出一声暴怒的尖啸。
方烬没有停，借着下坠中短暂出现的一丝稳定，再次补了一箭。
这一下，这头飞龙恶魔彻底被激怒了，转眼便已扑到面前。
方烬刚想再次拉弓，前方的风压已经先一步砸到他脸上。
太快了。
这只恶魔本就是飞行恶魔，在这里打，它占尽优势。这种高空坠落状态下，方烬根本没有地面那种充分发力和腾挪的空间。
继续在空中纠缠，对他太不利。
方烬心中一凛，干脆横起弓臂，强行格挡。
砰！
飞龙恶魔的利爪砸在弓身上，一股巨力传来，弓臂瞬间弯到极限。方烬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胸口也跟着一闷。
下一秒，弓臂猛地回弹。
嗡！
方烬整个人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被硬生生弹射出去。整个人就像是一支被射出的箭，顺着狂风掠向远处。
恶魔原本还想追击。
可方烬已经借着这一弹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身影很快被云雾吞没。
它低吼一声，猩红竖瞳转动，随即放弃继续追击方烬，猛地转向了离它更近的罗兹。
“妈的，别过来啊！”
罗兹脸色都白了，法杖在手中亮起，三面冰盾接连浮现。
可在明王级恶魔面前，这几面冰盾根本撑不了多久。
轰！
第一面冰盾当场被撞碎。
嗤啦！
第二面被翼爪生生撕开。第三面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实，就被它一头撞穿。
噗嗤！
利爪从罗兹胸前擦过，直接撕开一条又长又深的血口。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再也稳不住，朝下方急速坠去。
这种时候，谁都顾不上谁。
稻生镇，稻生大社。
大概方向，方烬已经记住了。
只是刚才被这头恶魔一撞，他锁定的落点已经偏出去不少。
方烬扫了一眼罗兹坠落的方向，对方已经被夜幕吞没，看不见了，方才那头恶魔那一击估计让对方受伤不轻，只能说是自求多福了。
白角和宝音无也被乱流分散到了不同位置。队友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这个临时拼起来的小队，才刚组好没多久，就被这场空中袭击彻底打散。
方烬腰腹一绷，身体在狂风中一点点调整姿势，朝着大致方位俯冲而去。
只要不是偏得太离谱，落地之后总还能找过去。
就在这时，小黑也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双翼一振，稳稳贴到了方烬侧上方。两米多的翼展在高空中完全展开，黑色羽翼被狂风拉得笔直。
方烬侧头看了它一眼。
小黑立刻会意，调整飞行角度，朝着目标方向先一步掠去。
方烬则紧跟着它，继续修正自己的滑降轨迹。
这种高度，又是夜里，真想把落点掐得多准，根本不现实。能大致朝对的方向落下去，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高空滑降和地面奔行完全不是一回事。偏上一线，落地后就可能差出去几十公里。
更何况现在还是夜晚，下方山势、树林和建筑轮廓都被切得支离破碎，轮廓模模糊糊，一旦判断失误，直接扎进深山老林都不奇怪。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别偏得太离谱。
方烬眯起眼，盯着远处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灯火，不断修正角度。
高度也在飞快下降。原本模糊成一片的大地，渐渐开始显出清晰的轮廓。
方烬目光一凝，迅速锁定了一片相对空旷的荒地。
“那边。”
“嘎。”
小黑应了一声，双翼猛地一振，迅速拔高到他上方，随后双爪朝下探出。
方烬抬起双手，一把扣住了它的爪子。
下一瞬，原本一路狂冲的下坠势头猛地一滞！
小黑的双翼在这一刻彻底撑开，借着迎面灌来的气流，硬生生兜住了大半风势。远远看去，就像一顶张开的黑色降落伞。
这一拉，让原本足以把人摔成烂泥的冲势，瞬间被硬生生卸掉大半。
又往前滑降了一段后，高度已经降到足够安全的范围。
小黑再次振翅，带着方烬朝那片荒地滑了过去。
方烬顺势收紧身体，膝盖微屈，提前做好接地准备。
等到距离地面只剩最后十几米时，小黑爪子一松。方烬整个人朝下方泥地落去，泥土微微一陷。
方烬双脚先后落地，顺着前冲的惯性向前小跑几步，身体微微下沉，把最后那股冲击力一点点卸开。等速度彻底降下来后，他才稳稳停住脚步。
“嘎，落点还行。”
小黑在半空拍了拍翅膀，确认周围没什么大问题后，身影重新淡去，隐入虚空。
方烬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片空旷田地，远处隐约能看见零散灯火和村镇的轮廓。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
“走吧，先找个人问问现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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