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各个平台上都是声音。
平台之间没有通道，外围还隔着一层防护屏障。
谁也过不去。
他们只能站在边缘，隔着几十米的虚空，互相叫骂。
有人试探着搭话，询问彼此的来历。
刚聊几句，味道就变了。
本来就互不认识，又都是万星猎场里的竞争者。看谁不顺眼，随便一句话都能吵起来。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那座平台上只有十几人，全都背生白色双翼。
衣着、武器也保持着统一，就连站位都十分整齐。
从现身开始，他们没有参与周围的争吵。
一名银发翼人站在最前方，他看着那些还在叫骂的人，轻轻摇头。
“这些就是那里的参赛者？还没进入猎场，就为几句话闹成这样。散兵游勇，也想活到最后？”
站在他身旁的翼人女人接过话，“猎场里，只有秩序和团结才能获得胜利。”
两人的声音清晰传到周围所有平台。
方烬这边忽然安静了下来。
四十多名乘客猛地转过头，视线齐刷刷落在那群翼人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沉了下去。
一股无形的血腥味在人群上方聚拢，狂暴、冷酷，还有某种已经融进骨子里的残忍。
数十道目光越过虚空，落在那群翼人身上。
仿佛平台之间的防护屏障已经不存在了。
方烬也看了过去。
有人咧嘴笑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事。
还有几人没什么表情，只是视线在那群翼人的脖颈、心口与翅根之间缓慢游走。
那目光像是在琢磨着，从哪里下手更方便。
银发翼人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
他身旁的女人也没再开口。后方几名翼人不自觉地收拢了翅膀，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附近看热闹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秩序……”
一名穿着宽松灰衣的瘦高男人走出人群。
他的头发很久没打理了，眼窝深陷，脸上却挂着一种病态的笑意。
“我喜欢这个词。”
瘦高男人来到屏障前，从袖口抽出一枚狭长的锯齿刀片。
刀尖抵住掌心。
噗嗤。
刀刃刺进血肉。
他缓缓合拢五指，任由锯齿切进血肉，又一点点拖过掌心。
皮肉翻卷，鲜血沿着手腕流进袖口，他脸上的笑容越咧越大。
咯吱、咯吱……
刀锋磨过掌骨的声音，被传音场送向周围。
几名翼人的神色终于变了。
瘦高男人拔出刀片，将血淋淋的手按在淡蓝屏障上。
五指张开，正对着银发翼人的脸。
“别怕。”他咧开嘴，牙缝间沾着血。“这里很安全。等进了猎场，我会先去找你。”
银发翼人终于吐出两个字，“疯子！”
“谢谢。”
瘦高男人笑得更开心了。
永劫号的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
还有人冲着那群翼人比划了一下割喉的手势。
这群家伙，根本不需要进入猎场。
只要给他们一个目标，哪里都能变成猎场。
“毒牙，把手拿下来。”
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不高，瘦高男人脸上的笑意却收敛了几分。
人群主动让开。
一名披着黑色羽衣的女人从后方走来。
她身材高挑，赤着双脚。漆黑长发编成一根粗辫，一直垂到腰间。
右眼被暗红色皮革遮住，裸露在外的左眼呈淡金色。
她看了一眼屏障上的血手印。
“脏。”
毒牙盯着她看了两秒，竟然真把手收了回去。
“祸女。”
白角认出了对方，声音也压低了些，“她居然也来了。”
方烬没听过这个代号。
不过她走过来的时候，附近那几个还在怪笑的乘客都主动让开了位置，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祸女没有再看那群翼人。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方烬身上。
“烬渊？黑荆棘是你灭的？”
祸女微微偏头，淡金色独眼打量着他。
“有问题？”
“没有。”
她唇角扬起，笑意谈不上友善。
“莎澜的眼睛很漂亮，我原本想挖下来收藏。”
方烬语气平静，“你来晚了。”
“确实有些可惜。”
祸女转过头，看向周围那些平台。
越来越多的参赛者出现在集结区。
不同种族，不同势力，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不过这里还有不少。”
她说得随意，像是在讨论一批尚未挑选的货物。
集结区里的气氛越来越古怪。
这时，一道女声从集结区上空传来。
“欢迎来到万星猎场赛前集结区。”
“持有参赛资格的试炼者，请前往三号登舰区。”
“星海科技提醒各位，运输期间不得离开指定区域。扰乱秩序者，将被取消本届参赛资格。”
话音落下，集结区远处传来低沉的震鸣。
一艘银黑色星舰驶出虚空，逐渐靠近集结区。
它比方烬之前在星枢中转站见过的梭形星舰庞大太多。
舰体边缘，一层层装甲板向外延伸，像是没有尽头。
舰首铭刻着一枚“星海科技”的银色徽记，无数星点彼此连接，组成一片正在旋转的星图。
随着星舰靠近，数十道巨大舱门同时开启。
蓝白色登舰通道从舰体内延伸出来，连接到各处集结平台。
方烬脚下的平台轻轻一震。
平台被接引，开始向登舰区汇聚。
穿过通道后，舰内是一座堪称夸张的大厅。
大厅地面亮起一道道蓝色引导线，分别延伸向不同区域。
方烬眼前也浮现出编号。
【参赛者：永劫·烬渊】
【分配舱位：C0719号】
【请跟随牵引光带前往指定区域】
脚下平台随着牵引，来到一排排流线型的空降舱前面。
舱体沿着两侧向远处延伸，全部嵌在发射轨道中。银黑色外壳紧紧闭合，每一座都只够容纳一人，表面标注着不同区域与编号。
所有参赛者登舰后，都会直接进入各自的单人空降回收舱，直到抵达试炼场。
众人顺着引导线向前。
地面光带在脚下延伸，将人流分成几股，分别引向不同区域。
老刀排在方烬前边。
他仰头看了一眼前方排列整齐的舱体，语气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东西看着像棺材。等会儿从天上扔下去，说不定有一半打不开。剩下那一半，可能落地就摔成肉泥……”
方烬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跟随牵引光带来到C区0719号舱前时，舱门自行向两侧滑开，露出内舱。
空间不大。舱壁内层嵌着一副贴合人体轮廓的固定架，以及数条尚未启动的金属束带。
【身份确认：永劫·烬渊】
【空降舱已解锁，请尽快进入】
方烬侧身，迈入舱门。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窄，四周是哑光金属壁。
正前方的面板暗着，脚下有一层薄薄的防滑垫，靠门的位置嵌着一枚红色按钮。
扫描光线从头到脚掠过。
金属束带随之弹出，依次固定住肩膀、腰腹与双腿。
【生命体征正常】
【空降系统接入中……】
【舱门即将关闭】
隔壁还传来老刀有气无力的声音。
“真要一直锁在这里面，我觉得这次真的悬……”
砰。
舱门合拢，声音被切断了，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方烬面前的面板亮了起来，浮现出一幅航线图，蓝色的细线在背景上延伸，终点的位置用红点标了出来。
【舱体密封完成】
【试炼运输舰即将启航】
【目的地：死寂星】
【预计航行时间：六小时】
轻微的推动感从背后传来。
运输舰开始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