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网友赶到的时候，直播还在继续。
他跑进那片空地的时候，手机镜头正对着远处那个靠在折叠椅上的身影。
弹幕里已经炸了锅，几万人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评论区不断刷新着各种消息。
他冲过去的时候手机屏幕还在亮着，直播间的镜头对准了他弯腰的身影，对准了他伸手推林默肩膀的动作，对准了他蹲下来摸手腕、摸颈侧然后僵住的那几秒钟。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刷屏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消息，全都挤在一起叠成一片模糊的白。
他收回手，坐在旁边的草地上呆坐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手机支架上还在直播的屏幕。
弹幕还在跳，有人在喊“快打120”，有人在发大哭的表情，有人在问“真的假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林默的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我已经打了120，但人……好像已经不行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还算稳。
他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镜头对准林默侧靠在椅背上的脸，嘴角那一点弧度还在，像是睡着了一样。
弹幕又涌上一波。
有人发了一排的“杜哥”，有人发了一排的蜡烛“祈祷祈祷祈祷！保佑保佑保佑”，还有人只是不停地重复打着一个字：“醒醒，醒醒，醒醒。”
他坐在草地上等了十几分钟，一直举着手机，没有挂断直播。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跑过来检查、做心肺复苏、测瞳孔、摇头。
他跟着拍下了整个过程，镜头对着医生蹲下来检查林默颈动脉的那一幕，对着医生站起来沉默着摇了摇头的那一幕，对着护士拿来蓝色布单盖上去的那一幕。
他把镜头转向自己，脸有些发白，声音沙哑。
“杜哥走了，医生说可能是心脏骤停猝死。”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节奏，像一锅煮开的水全部溢了出来。
消息是从这条直播扩散出去的。
那天晚上和第二天上午，几乎整个平台都在刷这件事。
“杜云飞直播中猝死”的话题冲上了热搜第一，紧接着一条又一条相关话题跟着窜上来。
有人把林默最后那段闲聊的录屏剪了出来，配上他最后那句“有时候会”的片段，打上字幕发出去之后转了十几万次。
有人（斗鱼工作人员）从林默的手机里翻出了他前阵子发那条朋友圈，截图上的文字只有一行，发布时间是上个月，文案写着。
“今天差点死了一次，但侥幸活过来了。没什么好说的，以后只为自己而活。”
配上一条河边的定位，日期是他落水自杀重生的那天。
那条朋友圈当时没有人看到，因为设置的是“仅自己可见”，现在被人公开了出来。
大家都知道了他之前就有过轻生的念头。
然后话题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杜哥捐了两所希望小学#这个话题下面全是他最后那场直播的截图，那张一百万捐赠凭证的照片被人放大了反复看，评论区全在说“一百万的希望小学，说捐就捐了”。
有人算了一笔账，说他买完房车捐完款之后几乎没给自己留多少钱，说他这辈子都在为别人打算。
#杜哥房车不见了#这个话题的热度也莫名其妙地高。
有人在直播录屏里，反复看了好几遍那个空地的画面，确认那辆白色房车确实不见了。
评论区猜什么的都有。
“可能提前停到别的地方了”
“不会是被人偷了吧”
“人没了车也没了这也太惨了”。
但没人能说清楚，那辆车到底去了哪里。
而真正让网络彻底沸腾的，是#杜哥前妻#这个标签。
有人把周莉的照片、名字、家庭住址、她娘家那套老房子的具体位置全挖了出来，贴在了某条热门微博底下。
评论区的风向从一开始的“杜哥走了太可惜了”迅速转变成“那个女的害了他一辈子”。
“如果不是她出轨，杜哥不会离婚，不会辞职，不会一个人开车到处跑，可能就不会死”。
有人把这几年周莉从杜云飞手里拿走的钱算了一遍，贴了一张长图，下面配了一行字。
“她吸了他八年的血，还要了他半条命。现在他走了，她是高兴还是痛苦？”
周莉那天没有出门。
她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震个不停，微信群里全是@她的消息，以前一起逛街的姐妹发来截屏问她“这是不是你”，连她表姐都打电话过来问“网上那些人说的是不是你”。
她接了一个，听了两句就挂了，然后把手机关了扔在沙发角落里，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周莉忽然想起杜云飞最后一次跟她说话的样子，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语气平静地跟她说“我们谈谈”。
她那时候只觉得他疯了，现在她坐在娘家那张破旧沙发的边缘上，双手握在一起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终究是在一起生活了八年的人，怎么都会有些感情。
周家门口那天出现了几波人。
有举着手机拍的，有在楼下喊了几声又走的，有在门上贴了纸条写着“恶有恶报”的。
周妈在门口跟一个年轻男人吵了一架，声音大到整栋楼都听得见。
周强那天在外面躲了一天，不敢回家。周爸坐在屋里抽了一整天的烟，烟灰缸满了也没倒。
网络上关于杜云飞的话题热度持续了三四天，原本已经开始慢慢降温了，但一个网友的发现再次把这件事推上了风口浪尖。
一个ID叫“福尔摩斯历险记”的网友发了一条长微博，开头第一句话就是。
“孩子既然不是杜哥的，那孩子亲爹是谁？奸夫是谁？”
这条微博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此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莉出轨、杜云飞被绿八年”这件事本身，却几乎没有人追问过“让周莉生了两个孩子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话题一出来，评论区立刻炸了。
“对哦，那个男的到底是谁？”
“杜哥从来没提过那个人是谁”
“会不会已经查出来了只是没公开？”
有人翻出了当年庭审的记录，说庭审期间并没有提到第三方的具体信息，只说了“排除亲子关系”。
于是网友们开始自发地“联合调查”。
有人在本地论坛里翻出了几年前的旧帖子，有人去翻了杜云飞和周莉住过的小区业主群聊天记录截图，有人根据庭审记录里周莉娘家的地址在电子地图上查找周边常出没的人物。
更有一个自称“同小区居民”的网友在评论里留了一句。
“以前住杜云飞对面那户老王，经常请他们一家吃饭，走得挺近的。”
这条评论被顶了几千次，很快成了一个“奸夫一号嫌疑人”的标签，“老王”这个词开始在评论区里高频出现。
紧接着又有一个自称“周莉高中同学”的匿名账号冒了出来。
说周莉高中时候交往过一个校外男朋友，长得很帅，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分手了。
这条发言也被转了几百次，于是“奸夫二号嫌疑人”上线了。
又有一个自称“以前在同一个单位待过”的人发了一条评论。
说周莉刚结婚那会儿跟单位一个男的走得挺近，吃饭看电影都有过。这条也被翻了出来，“奸夫三号嫌疑人”登场。
一时间网上冒出了三四个“可能的人选”，每个都有一些所谓的“线索”，每条线索单独看都像是模模糊糊的影子，但叠在一起就给人一种“这里面肯定有鬼”的感觉。
后面还有人提出一些嫌疑人，但没有什么有力证据支持。
不过网友们却不管这么多，只觉得自己是在替杜哥报仇，而且也觉得挺好玩的。
所以这件事情的热度也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