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由说出来,连阿芙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
宁素听完,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没戳穿,只道:“原来是这样。”
她收好衣服,转身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木柜前,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阿芙。
“我这里也有一份名册,是整个侯府所有下人的尺寸,兴许比张婆子那本更全些,”她将册子摊开在桌上,语气平淡,“你可要看看?”
阿芙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感激道:“那真是求之不得了,多谢宁素娘子。”
她接过册子,指尖划过一行行墨字,很快便找到了与那串脚印尺寸相符的记录。
符合这个尺寸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杂役院的廖婆子,另一个……是温嬷嬷。
阿芙的目光落在“温嬷嬷”三个字上,心里便再无怀疑。
廖婆子虽然孤僻,但与她也有几分交情,更没有理由来害她。可温嬷嬷就不同了,她一心向着自己的女儿桃夭,视她为自己女儿的绊脚石。
只是,她们为何偏要在她昏迷时下手划伤她?
这个念头一闪,她忽然想起桃夭那日缠着纱布却十分灵活的手腕。
可明明,只有寒阴体质的女子才配做血引,难道自己也是吗?
看来得去找鲁大夫求证一番。
阿芙合上册子,抬起头,正对上宁素那双略带探究的眼睛。
“找到了?”宁素问。
阿芙点了点头,又故作苦恼地摇了摇头:“找到了,只是……符合这个尺寸的人有好几个,一时也不知该还给谁了。”
宁素闻言,伸手将册子收了回去,淡笑道:“既然如此,那便索性不找了。不过是一只鞋子,想来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主人若是真想要,自己便会找上门来了。”
她这话,也是主动帮忙圆了她那个蹩脚的谎。
阿芙心里一动,再次道谢:“娘子说的是。”
这个宁素娘子,当真是个通透人。
阿芙在离开绣房后,直接去了药房找鲁大夫,然而不巧的是鲁大夫出城购置草药得过两日才能回来。
看来她只能过几天再来问关于血引得事情。
回世安院的路上,他们碰到一队工匠,还抬着很多大箱子。
白芷好奇的上前询问,这才知道原来是侯府的大小姐谢蕴要回京了,府里准备办家宴,正在搭戏台子。
阿芙听了没太在意,侯府的家宴,和她一个通房没什么关系。
谁知没过两日,崔嬷嬷便来找到阿芙。
彼时,她正在偏房的窗下,就着天光看那本谢寻给的《百家姓》。
“阿芙姑娘倒是好雅兴。”崔嬷嬷笑着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捧着几样新巧的茶具。
阿芙连忙放下书起身行礼:“嬷嬷怎么亲自过来了。”
“给你送些东西,”崔嬷嬷示意丫鬟将茶具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阿芙手边那本书上,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顺便,也来传夫人的话。”
“过两日,府里的大姑娘要回门,夫人要办家宴。你做的那个青梅雪酪,夫人尝了觉得甚好,便想着让你来负责那日的茶点。”
崔嬷嬷的语气和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需要什么食材器具,只管同我说,我让采买去办。这可是世子爷特意在夫人面前提的,别人没有的体面,你可得用心办好。”
阿芙心里一动。
这确实是有很多好处,她一个通房丫鬟,能在家宴上负责这样重要的差事,做好了赏钱可是很可观的,更别说能累积声誉和人脉。说不定,还能提前为自己以后开店打响名声。
更重要的是,能体现她在侯府里除了通房丫头以外的价值,人一旦有了更高价值就可以做选择,说不定还能以别的方式出府。
简直是名利双收的好机会。
阿芙压下心头的雀跃,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感激:“嬷嬷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办好,不辜负夫人和世子爷的看重。”
她顿了顿,又问:“不知大姑娘平日里喜欢些什么口味?奴婢也好提前准备。”
崔嬷嬷笑道:“大姑娘的口味,倒是和世子爷很像,都偏爱甜口的。你那个青梅雪酪,她定然喜欢。你看着办就是,夫人信得过你的手艺。”
“多谢嬷嬷提点。”阿芙真心实意地福了福身。
两日后,谢家大小姐谢蕴带着姑爷回府,侯府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小厨房里,阿芙正带着白芷和李厨娘做着最后的准备。
夏日渐盛,天气也越发炎热,阿芙没用那些味苦的老茶,而是别出心裁地准备了三款茶饮。
一款是用时令的蜜桃熬煮的果茶,清甜爽口;一款是用金银花和甘草调配的花茶,清热去火;最后一款则是酸甜开胃的青梅汤,用冰镇着。
与之相配的点心,除了谢寻爱吃的青梅雪酪,阿芙还凭着记忆,琢磨出了雪媚娘。
软糯冰凉的糯米皮里,裹着清甜的奶昔和新鲜的各色果肉,一个个白白胖胖地码在青瓷盘里,再用冰碗镇着,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暑气消散。
“我的天,姐姐,这也太好看了吧!”白芷看着那些精致的不像话的点心,眼睛都直了。
李厨娘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这手艺,宫里的御厨也不过如此了。”
“好了,马屁话少说。”阿芙仔细检查了一遍托盘,叮嘱道,“都准备妥当了,接下来上茶点,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每一样茶点如何介绍,我都教过你们了,若有主子问起,务必按我说的回答,不可出错。”
“姐姐放心!”白芷和身后的小丫鬟们齐声应道。
后花园的凉亭里,早已搭好了戏台,丝竹声声,水榭环绕。
侯夫人坐在主位上,正与各房的夫人们说笑,气氛很是热络。
她身旁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多、白胖可爱的男童,正是今日的主角,侯府大小姐谢蕴。
“哎哟,快让我瞧瞧我们小麟儿,这眉眼,这鼻子,长得可真俊。”一位族中隔房的妇人夸赞道。
三房的薛氏凑趣道:“都说外甥像舅,我看这孩子,活脱脱就是世子爷小时候的模子。”
众人纷纷附和,夸赞声不绝于耳,逗得谢蕴和侯夫人喜笑颜开。
正在这时,阿芙带着一队婢女,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茶点,鱼贯而入。
那冰碗里盛着的各色茶饮和点心,在日光下晶莹剔透,色彩清新一端上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什么点心?瞧着也太好看了。”
“闻着便觉得凉快,这大热天的,吃这个正好。”
夫人们啧啧称奇,侯夫人听着这些夸赞,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
谢蕴将孩子交给奶娘,也起了兴致,她先尝了一口青梅雪酪,酸甜冰凉的滋味让她眼前一亮,又拿起一块雪媚娘,咬下去更是满口香甜软糯,嚼到果肉时更是感觉惊艳。
“嗯,味道真不错。”谢蕴很是满足,她抬眼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阿芙,问道:“这白胖胖的叫什么?瞧着倒不像寻常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