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带队的谢寻似乎忽有所感,骤然回眸看去,入目却只有攘攘往来的游人,没有半分异样。
他略一沉吟,便重新转回头,领着队伍继续向前疾行。
直到那队官兵走远,阿芙才重新汇入人流。
她不敢跑得太快惹人注意,只能咬着牙,一步步向着西城门的方向挤去。
当她终于挤出主街,看到西城门高耸的城楼时,远处的打更人敲响了铜锣。
子时到了。
今日上元节,九门大开,不设宵禁。守城门的士兵正靠在长枪上打哈欠,对进出的人流只做做样子。
阿芙低着头,顺着人流,毫无阻碍地踏出了城门。
城外三里,一处僻静的柳树林。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帷马车静静停在阴影中。车夫戴着斗笠,手握缰绳。
阿芙快步走近。车帘掀开,露出序衡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今日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暗色劲装,看到阿芙这副灰头土脸的打扮,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了然。
“上来。”他伸出手。
阿芙没有去牵他的手,而是自己踩着车辕,利落地翻进车厢。
“走。”序衡收回自己的手,对车夫下令。
马鞭破空,车轮滚滚向前,很快便隐入茫茫夜色。
车厢内,序衡递过一个牛皮水囊:“喝口水,云秀山庄那边,我已经派人提前去接应你妹妹了,只要接到人,天亮前就能赶到冀州码头。”
阿芙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狂跳的心脏。
“你在药铺里做了什么手脚?”序衡看着她沾着锅底灰的脸,忍不住问道,“谢寻的手下不是吃素的,你怎么甩掉他们的?”
“我伪造了被破窗掳走的现场,”阿芙靠在车壁上,声音平静,“谢寻生性多疑,看到那番景象,第一反应绝对是封锁城门搜查歹徒,等他反应过来我们早已出城了。”
序衡听完,眼中闪过浓浓的赞赏,她如今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尖啸突然划破了夜空。
阿芙猛地掀开车窗帘。只见京城西侧的上空,一朵刺目的红色烟火轰然炸开,将半边夜幕映得血红。
那是侯府特制的响镝。
阿芙知道,长云端着药回到前堂,定然已经看到了“劫持”现场,那枚耳饰,那扇开着的窗,足以让长云以为她被掳走,从而发出求救信号。
阿芙对着外面的车夫说道:“再快些。”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狂奔的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停下。
外面传来两声极轻的夜枭鸣叫,这是序衡定下的暗号。
序衡掀开车帘,一阵冷风裹胁着山间的寒气灌了进来。
“公子。”车外站着一个做农夫打扮的汉子,是序衡安排在云秀山庄附近的暗桩,此刻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焦急,“阿蓁姑娘不在山庄。”
阿芙脑子里“嗡”的一声,直起身子道:“不在?怎么会不在?”
“今日午后,阿蓁姑娘的表婶突然来了山庄,把她带了回去,”暗桩快速回禀,“青木赶到后查明了情况,已经带人去姜家追了,命属下先来这必经之路上等候主子。”
江采凤,那个女人无利不起早,怎么可能好心去接阿蓁?
阿芙听到这话有些脱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夜风越来越冷,穿透了阿芙单薄的青布男装,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一件带着沉香气息的狐白大氅忽然披到她肩上,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序衡收回手,语气平静:“披着,青木武艺极高,追踪是他的强项,定能把阿蓁带回来。”
阿芙没有推辞,她伸手拢紧了大氅的领口,将整个人缩在温暖的狐毛里。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逃亡路上最怕的就是生病,一旦染了风寒发热,所有的计划都会成为泡影。
“多谢。”她低声说道。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外面的风吹过柳树林发出的沙沙声。
序衡看着她隐没在黑暗中的侧脸,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到了扬州,不要乱走,直接去城南的金溪园,你舅舅就在那里。”
阿芙抬起头,认真地听着。
序衡交代得极细,连遇到麻烦该去找扬州城里的哪位暗线都说得清清楚楚。
阿芙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牢牢记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感慨。
若是原身能早些遇到他,或许就不会在侯府里被蹉跎至死,也不会有她穿越而来的这一遭了。
漫长的等待是最熬人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雾气笼罩在柳树林中,湿冷刺骨。
阿芙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那种不好的预感在胸腔里浮现。
天亮了。
青木去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到底是城门封锁出不来,还是阿蓁那边出了大变故?
就在阿芙快要坐不住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青木骑着一匹快马,从晨雾中疾驰而来。他在马车前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主子!”青木单膝跪地,脸色极其难看,连气息都有些不匀。
“人呢?”序衡沉声问。
青木低下头,抬眼看了一下坐在车厢里的阿芙,明显有些犹豫。
“直接说。”序衡皱眉。
“是。”青木咬了咬牙,语速极快,“江采凤昨日从山庄接走阿蓁姑娘后,根本没有回姜家,而是直接雇了辆马车,把人送去了丞相府的后门。她把阿蓁姑娘交给了丞相府的总管刘胜,说是给相府千金宋宜小姐挑伴读。”
伴读?
序衡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原本从容温润的面具瞬间裂开。
他转头看向阿芙,“阿蓁的生辰八字,难不成也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