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向前踉跄了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后心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奶娘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裤子瞬间湿了一大片,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另一个士兵嫌她吵闹,走过去,又是一刀,干脆利落地结果了她的性命。
转瞬之间,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周妈妈亲眼看着这一切,吓得浑身哆嗦,却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用身体,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阿芙和岚生的侧前方。
“小姐,快走!”岚生双目赤红,她从袖中抽出那把一直藏着的匕首,反手握住,将阿芙护在身后。
她知道,她今天,怕是活不成了。
但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小姐的前面。
刀疤脸看着岚生手中那把小巧的匕首,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他挥了挥手,两个士兵狞笑着,提着弯刀,一步步向她们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那个被所有人都遗忘了的青木,竟突然出现,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正走向阿芙的士兵,一刀毙命。
那个士兵猝不及防,死在阿芙面前。
青木挡在阿芙面前,飞快道:“走,我断后。”
阿芙已经跑到院门口,然而,还是有一个北狄人穿过了青木的防线。
他绕过周妈妈,一个箭步冲到近前,手中的弯刀,带着一股腥风,朝着阿芙的头顶,就狠狠地劈了下来!
剧烈的恐惧,胎气动的更甚了。
阿芙只觉得小腹猛地一坠,一股热流,顺着大腿,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她知道,孩子要出生了。
身后,那把带着风声的弯刀,已经到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她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耳边,只响起一声凄厉尖锐的破空之声。
“噗!”
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阿芙猛地睁开眼睛,正看到那个举刀劈向她的北狄士兵,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满是不可置信。
一支黑色的羽箭,从他的咽喉处贯穿而入,只留下一个箭尾,在外面微微颤动。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像泉水一样从伤口喷涌而出,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高大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变故只在瞬间。
院子里剩下的刀疤脸和其他几个北狄兵士,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几支箭矢,带着死亡的呼啸,从高高的院墙之外,精准地射了进来。
“嗖嗖!”
箭流密集而精准。
那几个正狞笑着的北狄兵士,瞬间被射成了刺猬,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浑身插满了箭,不甘地倒了下去。
那个刀疤脸军官反应最快,他怒吼一声,抓起身边一个同伴的尸体当做盾牌,挡住了几支射向要害的箭矢。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院门外一队身披玄色铁甲、杀气腾腾的骑兵,便冲进了院门。
为首的一员将领,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手持一杆银色长枪,身上的盔甲沾满了血迹和污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凛冽煞气。
正是一路血战,赶回幽州城支援的谢召!
他一进院,目光便如刀子一般,扫过院中的惨状。
倒在血泊中的护卫,被随意砍杀的妇人,还有那几个死不瞑目的北狄兵。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院子中央。
一个侍卫打扮的女子,正护着一个脸色惨白、大腹便便的孕妇。
那孕妇的裙摆下,正有鲜血混着羊水,不断地淌下来,染红了脚下一片土地。
谢召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提着枪,正准备下令清剿残敌。
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个孕妇的脸时,他握着长枪的手,猛地一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坐下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谢召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的收缩。
那张脸……
虽然比记忆中的脸多了块红斑……
但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二哥的通房阿芙。
她还活着!
怎么可能,她不是应该死在京郊的梓源河了吗?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肚子……看月份,已经足月,即将临盆。
就在他心神剧震、尚未回神之际,院中一具“尸体”忽然动了。
那是个满身是血的北狄兵士,方才明明已经倒在同伴堆里,胸口也没什么起伏,谁都以为他早就断了气。
可就在这一瞬,他竟猛地睁开眼,脸上带着临死前最狠毒的狞笑,整个人像一头濒死反扑的野兽,骤然暴起!
“唰——”
弯刀破空,带着一股阴毒狠戾的寒光,直朝阿芙扑了过去!
而那一刻,阿芙正因失血、惊吓和阵阵撕裂般的腹痛而摇摇欲坠,几乎连站稳都困难。
岚生和周妈妈离得站在另一侧,根本来不及扑过去。青木被另外两名残兵缠住,刀光剑影中脱不开身。
这一刀,来得又快又毒,几乎是冲着要她性命去的。
“小心!”
谢召几乎是本能的吼出声。
可话音未落,他已经先一步动了。
那杆沉重的银枪在他手中猛地一振,竟像活过来一般,带出一道凌厉到几乎撕裂空气的寒芒,脱手飞出!
“噗嗤——!”
长枪如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北狄兵士的胸膛。
那人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银亮枪尖,又缓缓抬眼,像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得这样快。
他手中的弯刀,在距离阿芙脖颈不足一尺的地方,失了力道,“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鲜血顺着枪身滴落,砸在院中的泥土上,溅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谢召甚至看也没看那具尸体一眼,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几步冲到阿芙面前,闻到她身上混杂着血腥、汗水和羊水的味道,脚步竟微微一滞。
她鹅头上的红色斑痕,被汗水打湿竟然褪色了。
竟然真的是她。
他的手抬到半空,想扶她,却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碰起。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