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车上，陈娆歇了会儿，目视着前方。
手机响起来，她没接电话。
母亲打来的，无非就是让她去相亲。
陈娆捏着耳朵，在一遍遍的铃声里出神。
以她的家世，不婚是不可能的。
现在只是拖着时间罢了。
但她也清楚，年龄越大，能联姻的对象质量就越差。
这就是现实，哪怕是名门之女。
陈娆有些烦躁起来，好在手机终于安静了。
她沉了口气，汽车开动。
但没过一会儿，铃声又响起来。
以为又是母亲打开的，她看都没看，直接摁了。
到家门口，却看到有一辆车堵着她家大门。
看车牌，陆湛。
陈娆摁了几声喇叭，陆湛却下了车，朝她走来。
陈娆手臂搭在车窗，看向男人道：“有事？”
陆湛打量了她一眼，确定她没哪儿不舒服：“打你手机，怎么不接？”
陈娆这才知道他给她电话了。她道：“在开车。”
陆湛抿唇瞧着她：“你故意的。”
陈娆苦笑：“真不是。”
但她没必要跟他解释，她不想接母亲的相亲电话。
陆湛的脸色好看了些，淡声道：“合作结束，就打算跟我断绝联系？”
陈娆一怔，没想到男人上来就这么直接。
她是有这个意思。
毕竟当初分手分得不好看，她害怕一切对她不利的可能。
陈娆咬了下唇角，沉默几秒，她道：“找个地方喝杯茶吧。”
说着，缩回脑袋，重启车子。
陆湛跟上她。
陈娆没特意找高档餐厅，在家附近随便找了一家茶点，随便挑个座位坐着。
陆湛走过来，见她随意点单。
在陈娆把单子递给他时，他对服务员直接道：“跟她一样的。”
之后，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先说话。
茶楼人挺多，暖气开得也足，暖烘烘的。陈娆把外套脱下，搭在旁边的空座上。
她开口道：“远翔的合作款项已经打在事务所的账上，一分不少。除非有别的合作，不然我不觉得我们还有经常见面的必要。”
听着她冷漠的语气，陆湛微微眯眸，重复她的半句话：“没有见面的必要？”
陈娆一点儿也不心虚，一口一口喝茶。
喝完茶水，她竟然想尝一下茶叶的味道，索性打开茶壶，捞了两片茶叶咀嚼。
有点苦涩，但茶叶很嫩，有清香味道，咀嚼过后口腔回甘。
难怪有人喜欢吃龙井虾仁这道菜。
她琢磨着，明天去餐厅点这道菜解馋。
陆湛看着她漫不经心的动作，皱起眉毛。“在你看来，我们就只是合作的关系吗？”
陈娆抬眸看他，男人的视线没有从她的脸上转移。
“打算回到唐立敬身边了？”
“赢了项目，让唐立敬充分意识到他没你不行，你拥有与他比肩的能力。你想证明给他看到的，他看到了你的价值，你也可以扬眉吐气的跟他复合。”
男人的视线越来越尖锐，没忍住怒容。
陈娆的指尖捏着一片烫熟了的茶叶，稍微用力，那茶叶就碎了。
她抽起一张纸巾，慢慢擦拭，笑了下：“如果你要这么想的话，也没什么不对的。”
顿了顿，她想了会儿，又道：“如果唐立敬来找我求婚的话，我可能会点头吧。”
这不是假话。
她羡慕季实拥有的爱情，但也十分清楚，她这样的人是很难得到爱情的。
她的婚姻不可能单纯的只有爱。
对于唐立敬，她很长时间里都是以唐太太的目标与他相处，所以就算经历过不愉快，如果他对她求婚，陈娆想，她还是会点头答应。
对自己，对家族，对过去的时光，都有了交代。
可陈娆也清楚，她跟唐立敬已经结束了。就算他后悔，他也不可能放下他肩上的责任，他的野心。
想到此，她笑了下，说道：“你后悔那一晚，我们没有发生关系吗？”
如果他们发生了关系，那她跟唐立敬的复合路就彻底断了。
陆湛面色清冷，压着唇角不说话。
陈娆捏起最后一点茶叶，在嘴里嚼了嚼。
茶楼里的人越来越多，显得吵闹。陈娆往四周看了眼，再看向陆湛：“我要回家了。”
漫步往停车场走，冷不丁的被人从后面拽住手臂。
她转身，瞧着跟上来的男人。
陆湛深深的盯着她，不松手。
陈娆瞧着他的大手，故作轻松的淡笑着，仰头看向那高大的男人。
“陆湛，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你又喜欢上我了？”
她的问题抛得直球，就像她在法庭上对着辩方律师那样尖锐犀利。
陆湛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眼前的女人，跟他记忆中的大不一样，可她依然是陈娆。
迅速跳动的心脏在这时缓缓沉稳下来，他盯着她，目光深邃。
“如果说，从来没有停止过呢？”
陈娆怔愣，根本没想过这个可能。
年少时的感情，怎么可能持续到现在，而且他们分隔开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一次面。
她嘲弄的笑起来：“你该不是想哄骗我上钩，再狠狠报复我一把？”
“陆湛，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而且，这些年……”她放慢语调，笑得漫不经心，“很多男人都被我玩弄在掌心，我深谙男女之间的事，你骗不了我的。”
合作的这么多天，她可以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暧昧，也曾因为共有的初恋有过短暂的迷茫。
可时间就是这么无情。
当年爱得深沉，回头看，不过是青春时的热血。
她改变得太多，他也不是那时候干净纯粹的男孩，这时候扯什么深情不变。
陆湛没说什么，但是捏住了她的下巴，低头吻她。
从浅尝辄止，到越来越深。
不在乎停车场来往的过客，心无旁骛的吻她。
陈娆也没有矫情，配合他的节奏。
只是最近缺乏运动，肺活量不够，过了会儿就喘不上气了。
她靠在陆湛的怀里，借他强健的身躯站稳。
陆湛的下巴搭在她的头顶，沉寂了会儿，他道：“我后悔了。”
陈娆还在缺氧的白光中，一时没听清楚，呢喃道：“什么？”
男人将她抱紧了，再说一遍：“我后悔了。”
这一次，声音有力，足以让她听清楚每一个字，连同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