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见了霍仙姑后，就让人去请齐铁嘴。
路过前厅的人看到眼前的场面，觉得有点诡异了，小鱼副官是被下降头了吗？
张拂玉脸皮厚，那些注视对她完全没影响。
张小鱼是不敢看的，他能保持淡定就很不错了。
霍仙姑出来时也注意到了，不过她没那么好奇，看这副大小姐做派，只以为是张启山的亲戚。
张拂玉不叫停，张小鱼就一直揉、按、捏，如此重复。
约莫一盏茶，齐铁嘴匆匆忙忙进门。
“哟，阿玉姑娘这是真舒坦啊。”
张拂玉这才睁开眼，“是啊，八爷要坐下吃些水果点心吗？”
齐铁嘴摆摆手，“佛爷找我有事，忙完再来跟你说话。”
他一回到家就生火烧水，刚梳洗完，好嘛，佛爷的亲兵就上门来接他了，连晚饭都没吃成。
张拂玉颔首，轻拍了一下张小鱼的左手背，“行了，你去忙吧。”
张小鱼收回手，被触碰的左手蜷起，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似乎是在回味什么。
等两人进了书房，张拂玉就起身上楼。
“要是小鱼副官问起，就说我先歇下了，有什么事晚些时候再说。”
这话是嘱咐女佣的，张小鱼忙完后肯定会想知道自己的动向，只不过按照他的脾性，是不好意思主动开口的。
女佣低低应了声是，就在楼下候着。
这三人啊，在书房里待了快一个时辰，齐铁嘴是吃饱喝足，计划也制定好了。
张启山差人送他回去，转头对张小鱼说道：“你先下去吃饭吧，养好精神。”
“是。”
张小鱼一出书房就直奔前厅，结果被女佣告知人已经回房休息，但还没吃午饭。
他抬眼望向楼上，终是没有惊动那人，想来应该是在山里太辛苦了，现在闲下来就想好好休息。
张小鱼拿了自己的饭回房吃，把面罩摘下，他鬼使神差地碰了碰那块伤疤。
以前他总将自卑埋藏在心底，即使在意容貌受损，也假装已经过去了。
可最近，那股在意在心底疯长，走路、骑马、睡觉……他都会不自觉想起自己有一张丑陋的脸。
迷茫、羞涩、自卑、敏感，这些情绪全都在张拂玉出现后，不顾他的意愿，强行涌上心头。
他好像明白自己怎么了，可他又不愿意承认，只能将心中猜想一步步推翻，然后缩回壳里。
张小鱼的房间里是没有镜子的，他无法直面自己从前受过的伤害，所有人都以为他坚毅、勇敢，其实只有在佛爷身边时，才会那样。
他装着满心愁绪吃完饭，想要小憩一会儿，可闭上眼睛，这段时日的种种经历，都悄然浮现在脑海中。
他不是一个容易动摇的人，可八爷的卦，姑娘的话，都在一点点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张小鱼在混乱的思绪中，强行入睡。
两个时辰后。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张小鱼猛然惊醒，立刻从床上坐起，动作迅速地拿过自己的面罩戴好。
“小鱼副官，你在吗？”外头传来女佣的声音。
张小鱼应道：“什么事？”
女佣回答：“玉姑娘找你。”
“知道了。”张小鱼坐在床边发了一下呆，等女佣走后，他梳洗一番才出门。
张拂玉刚醒没多久，现在正在饭厅里等着吃她的午饭。
这偌大一个张府，此刻静悄悄的。
张小鱼走过前厅，穿过走廊，到达饭厅。
张府讲究不能铺张浪费，所以张拂玉的午饭只有一荤一素一汤，都是家常菜。
“过来。”等菜上齐，张拂玉才对他招手。
张小鱼走到桌边，等待她的指令。
身为张启山的副官，完全不需要听从其他人的指令，但张小鱼是有私心的，对张拂玉，他总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
“坐下陪我吃饭。”
张小鱼愣了愣，这个要求不过分，只是让他有点无措，不是站在旁边陪，而是坐下陪。
以往他和小烬都是交替陪在佛爷身边，佛爷吃饭时，他们只需要守着旁边，而且他……没有陪吃饭的习惯。
“愣着干什么？小鱼副官说话不算话了？”张拂玉夹了一筷子炒青菜送饭。
张小鱼见她这么不拘小节，也不再扭捏，就在她身旁坐下。
“商量出什么计划了？”
张小鱼看着她，有些犹豫。
佛爷请人来是帮忙的，但没说过所有事都能被她知道。
“等佛爷亲自说吧。”
张拂玉抽空瞥了他一眼，“信不过我啊？”
张小鱼低首垂眸，回道：“佛爷没交代要跟你说。”
张拂玉笑了，“行行行，张大佛爷最忠诚的小鱼副官。”
陪着张拂玉吃完饭，又带着她在张府转悠了一圈。
“你们佛爷当官这么挣钱呢。”张拂玉不禁感叹，早知道在外面可以这么潇洒，她才不守那劳什子族规。
张小鱼一时无言，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能说佛爷不完全是靠当官挣的钱吗？
张拂玉又问：“你一个月军饷多少？”
这是个私人问题，张小鱼抿唇，不太好回答，毕竟他除了军饷，其实佛爷私下还会给补贴的。
“两百银元。”主要是他经常干打打杀杀的活，佛爷会多给些，而现在是特殊时期，物价不稳定，他也只是比普通劳动的百姓富裕点。
张拂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两百银元！你当个副官这么挣钱呢？”
对于张家来说，一个月两百银元确实不算多，但钱又没全进她的口袋，她还只能偷摸接些私活来养自己。
“你们佛爷还缺副官吗？我可以。”张拂玉眨巴着大眼睛看他，亮晶晶的，像是撒娇。
张小鱼没见过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被逼得后退一步，轻咳一声，掩饰刚才一瞬间的慌乱。
“这要问佛爷。”
张拂玉思考半晌，随后一本正经地开口：“你们家佛爷缺姑奶奶吗？这我也可以当。”
语毕，张小鱼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疯了吗？佛爷的姑奶奶可不是谁都能当的，既不是张家人，又没有特殊原因，怎么当？
看着张小鱼的眼神，张拂玉没忍住笑出声。
“行了，逗你的。”其实如果按照张家辈分，张启山叫她一声姑奶奶也不为过。
张小鱼冷汗都冒了，真是嘴上没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要是被佛爷听见，他该怎么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