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棠又挑了一把黄杨木梳,梳齿圆润光滑,不扯头发。
一只小巧的鎏金暖手炉,能揣在袖子里。
一面铜镜,磨得能照见睫毛。
一只妆奁,三层抽屉,正好放她的首饰。
旁边的脂粉柜上,她又试了三种香脂。一种太腻,一种味太冲,第三种涂在手背上,清甜细腻,化得干干净净。
“这种要两盒。”关棠道。
伙计忙得团团转,一样一样往外包。
顾渊站在旁边,关棠挑一样,他就抱一样。布匹摞着铜盆,铜盆上头是暖手炉和妆奁,妆奁顶上还搁着一包棉花。
堆到最后,这位能扛二百斤驯鹿的骁骑校,只剩两只眼睛从货物堆后头露出来。
关棠回头看了他一眼:“还能拿吗?”
“能。”闷声从货物后面传出来。
旁边伙计忍了半天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又主动把最后一个包袱往顾渊手臂上挂了挂。
“这位爷可真疼媳妇。”
顾渊没吭声,抱着那一大堆东西,稳稳当当往门外走。
关棠在首饰店花了48两银子,她眼睛连眨也不眨一下,递给伙计一张银票。
伙计赶紧找了她二两碎银,关棠接过来,跟在顾渊后面走出首饰店,脚步轻快的很。
挣了那么多银子,可不得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吗?
忽然,她想到一件事。
这次进镇,她还得靠雇来的牛车运东西。
这以后还要进山采药、去镇上卖药买货、置办家业,次次雇车,既费钱又不方便。
“阿渊,”她追上去,“把东西先放牛车上。然后咱们去趟牲口市。”
“去那里买什么?”
“买牛。”
顾渊听话地把东西搬上雇来的牛车,又跟着关棠往牲口市走。
“你要买多大的?”他问。
“成年的公牛,力气大,能拉车。”关棠边走边盘算。
“再配一辆带车厢的车,能挡风,能装货。以后我进山采药也方便,不必次次雇别人的牛车。”
“你挑牛,我来看牙口蹄子。”顾渊道。
牲口市在镇东头,几十头牛驴拴在桩子上。关棠站在外围看了一圈,指了三头体格健壮的:“那三头,让我看看。”
卖牛的汉子打量了她两眼,发现是这小媳妇在做主,连忙把三头牛牵过来。
“这位娘子好眼力,这三头可都是好牛。”
顾渊蹲下来,一头一头地检查牙口、蹄掌和肩背。
“这头不行,蹄子磨偏了,走远路要跛。”他站起来淘汰了第一头。
“这头还成,就是年纪大了些,顶多再干三四年。”第二头也放一边。
第三头是匹刚满两岁的黑牛,膘肥体壮,四蹄齐整,性子也温顺。顾渊拍了拍牛背,回头冲关棠点点头。
“就这头。”关棠对卖牛人说,“多少钱?”
“您可真是好眼力啊!这头是最好的,连牛鼻环带绳索,十二两。”
“十两。”关棠张嘴就还价。
一路走来,她可是打听过的,一头牛也就八、九两银子左右的价钱,就算这头牛再好,卖十两也就差不多了。
“娘子,十二两已经是实价了……”
“十两,加一副新套的牛轭。”关棠坚持着。
卖牛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位膀大腰圆的汉子,犹豫了一下。
最终到底点了头:“成交!十两就十两!”
关棠付了银子,又在旁边的车行挑了一辆带车厢的牛车。
车厢是半封闭的,上头有顶棚,两侧有帘子,里头铺着厚厚的垫子,人坐在上面软乎乎的,很舒服。
“这车多少银子?”
“连车带轮轴,三两。”
“二两,帮我把牛套好。”
车行老板看了看那十两的黑牛和一旁抱着满手货物的顾渊,爽快应了:“行!贵客,帮您套好!”
不多时,健壮的黑牛套着崭新的牛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镇上的大街上。
顾渊把雇来的牛车上的东西全搬到新车上。
布匹、棉花、铜盆、暖炉、妆奁、香脂、首饰盒、制药工具、蜂蜜、瓷瓶,一样一样码好,塞了满满一车厢。
路过济康药铺时,周掌柜亲自让伙计帮着把之前买的药臼药筛也搬上去。
“顾娘子以后若是再采着好药材,尽管送来!”周掌柜站在铺门口,笑容满面。
“小店一律高价收购,绝不叫您吃亏!”
“好说。”关棠坐进车厢,放下半边帘子。
顾渊跳上车辕,拿过鞭子。温顺的黑牛迈开四蹄,牛车“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稳稳当当地驶向旗屯的方向。
车厢里,关棠靠着软垫坐着。
脚边是柔软的绸缎布匹,手边是精巧的妆奁和暖手炉,膝上搁着那套全新的制药工具。
贴身的衣袋里,银票安安稳稳地放着,沉甸甸的,让人心里踏实。
她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海棠坠子,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半个月前,她是被五百文铜钱买走的罪女,跟在一个陌生男人身后,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
如今,这车是她买的,牛是她的,满车的东西是她挑的,兜里揣着的银票是她自己挣的。
她不必再跟在谁身后跑。
她想去哪儿,就让自家的牛车朝哪儿走。
关棠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旗屯方向。日头正好,照到人身上暖洋洋的。
今早她出门的时候,屯子里有人还在拿“罪籍”两个字嚼舌根。
人们哪里能料到,这会儿,这个罪籍女子,却成了旗屯路最富有的人!
“阿渊,”她隔着帘子喊前头赶车的人,“赶快些。”
“坐稳了。”前头传来一声应答,鞭梢在空中清脆地响了一记。
黑牛加了速,车轮滚滚,扬起一路薄尘,朝着旗屯驶去。
牛车“吱吱呀呀“地在土路上颠着,顾渊坐在车辕上,手里的鞭子举着却没舍得甩下去,生怕惊了这头才买来的黑牛。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念叨了一遍,这大概是今天说的第八遍了。
“咱家还只有一头租来的牛。这会儿倒好,成了两辆车,一头自家的牛。”
关棠靠在车厢的软垫上,听他这话都能背出下一句了,索性抢先笑道:“没见过世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