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永飞转过身，目光逼视住胡：“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十个亿的窟窿，就像一颗绑在钟省长身上的定时炸弹。如果钟省长真的信了我的谎报，把这件事压了下来。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胡鹏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我来告诉你。”邓永飞一步一步向胡鹏走去，气场在这一刻开始疯狂攀升，“那股外省资本今天能用一段视频逼你洗出十个亿，明天他们就能拿着这十个亿的转账记录，去直接要挟钟力涛！”
“他们会拿着那些铁证走到钟省长面前说：‘钟省长，你的大秘贪了十个亿，而且你已经签字把这件事捂下来了。现在，海东省所有的能源项目、所有的基建招标，必须全部交给我们要不然，大家一起死！’”
邓永飞每说一句，胡鹏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你所谓的‘保全钟省长’，不过是极其愚蠢的自欺欺人！你是在亲手给钟省长套上一个永远也摘不掉的政治狗链！”邓永飞的声音在宽敞的套房里回荡，“你以为捂住盖子就能海阔天空？错！你这是把钟副省长彻底变成那股资本予取予求的政治人质！”
胡鹏被狠狠地击中，他似乎有些支持不住地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撞在了沙发靠背上。
邓永飞的这番话，如同当头一棒，打得他有些眼冒金花。
他傻子一样地盯住邓永飞，心里在念叨，到底是他对还是我对，他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还有胡书记您说的兄弟情义……”邓永飞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但瞬间又被钢铁般的意志所取代。
“我邓永飞是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我认你这份恩。你帮我修了老宅，想了好多办法，治我妈的病，安排了我妹妹的工作。我妈在电话里说得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胡鹏眼中刚刚熄灭的希望之火再次燃起，他急切地说道：“永飞，既然你懂，那咱们就……”
“但是！”邓永飞猛地提高音量，粗暴地打断了他，“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那个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只知道老实本分种地的老母亲牵扯进来！不该用这种方式，把她变成你用来要挟我的政治筹码！”
邓永飞盯着胡鹏，眼底竟然泛起了一层血丝：“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今天答应了你，回去欺骗了钟省长。这就等于我用全家老小的命，去换了那十个亿的赃款！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你让我妈怎么活？你让她怎么面对乡亲的脊梁骨？”
“她老人家要是知道，那宽敞明亮的大砖房，是用下河老百姓的生态救命钱建的；她吃的进口药，是她儿子用背叛领导、背叛良知换来的！她一定会亲手把那栋房子烧了，然后吊死在村口的老槐树上！”
胡鹏完蛋了，邓永飞这番话杀伤力真是太大了，太狠了。他嘴唇哆嗦着，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花言巧语、那些蛊惑人心的说辞，此刻全都成了渣，连他自己都觉得发呕。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运杰伦那一句“稳字当头”，已经被邓永飞刻在了骨子里。在面对滔天巨浪和极致诱惑时，他依然能像一块礁石一样，死死地钉在自己底线的锚点上。
“你五年前没管住自己的手，收了那笔不干不净的钱，那是你咎由自取。”邓永飞看着彻底乱了方寸的胡鹏，开始进行最后的心理审判，“你根本不是被逼上梁山的英雄，你只是一个因为自己怯懦和贪婪犯下大错，却想用别人的政治生命和全家老小来为你买单的可怜虫！”
“别说了……你别说了！”胡鹏痛苦地捂住耳朵，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颓然地瘫倒在沙发上。他一直以来用来麻醉自己、支撑自己继续作恶的那套“忠臣论”和“迫不得已”，被邓永飞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无情地剥开，露出了里面最丑陋、最自私的内核。
“胡鹏，其实你半夜在办公室签那些空壳公司的转账单时，手抖得像筛糠一样，一边签一边骂娘的事，我早就知道了。”邓永飞冷冷地抛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胡鹏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地看着邓永飞。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秘密，竟然早就被看穿了。
“钟省长派我来，不仅是因为信任我，更因为他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邓永飞并没有提卢海生的名字，而是直接将压力转移到了钟力涛身上，“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邓永飞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冰冷而决绝。
“第一条，你现在走出这个房门。我立刻回省城向钟省长如实汇报。赶在省纪委、省公安厅甚至中央巡视组的人查出问题前，你能落一个自首的名份，能争取到宽大。”
胡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在往冒了。
“第二条路。”邓永飞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把控制那十个亿海外资金的动态密钥交给我，把那股外省资本胁迫你的所有录音、所有证据，全部交给我。”
“然后呢……”胡鹏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声音嘶哑地问道，“钟省长……会放过我吗？”
“你贪污十亿，证据确凿，钟省长保不了你，谁也保不了你。”邓永飞的话毫不留情，“但是，如果你现在交出东西，算你主动自首，算你戴罪立功追回了国家巨额财产。我保证，钟省长会念在过去的情分上，确保你的案子只查到你为止，绝不会牵连你的家人。你家里在省城的那套房子，你老婆孩子未来的生活，能保住。”
这是最现实、也是最残酷的政治交易。邓永飞没有许诺任何虚无缥缈的“免死金牌”，因为那根本不可能。他给出的，是一个贪官在绝境中最渴望的——保全身后事。
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