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港务集团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杨穆刚从市委开完会赶过来，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吴自强坐在一旁的红木大椅上，正拿着茶壶给杨穆倒茶，嘴里依旧不停地吐着苦水：
“杨主任，您看，金融办协调了半天，银行那边根本不松口。”
“四十八小时一到，那五个亿的短期债券要是还不上，咱们港口的信誉就彻底砸了。”
“北方资本的齐总说了，只要省里审计通过，重组资金半小时就能到账，解这近渴啊。”
邓永飞推门走了进来，裤腿上沾满了黄泥，身上还带着一股雨水的潮气。
吴自强见他这副打扮，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
“哎呀，小邓处长，这大雨天的，你跑哪儿去了？核查材料不是在档案室吗？”
邓永飞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地看着他，迈步走到会议桌前，将公文包放在桌上。
他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单据截图，狠狠地拍在了吴自强的面前：
“吴董事长。大水冲了龙王庙，你这出哭穷的戏，演得确实有些过了吧？”
吴自强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拿起桌上的材料看了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端着茶壶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泼在桌上。
邓永飞向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无比清冷：
“吴董事长，看清楚。这是北江钢铁厂上周结清的四点二亿铁矿石货款。”
“这是大唐电厂的一点八亿运费结算单。前天下午三点，这笔钱就已打到了你们子公司的账上。”
“整整六个亿，为什么没有列入短期债兑付的资金池里？”
“为什么港务集团的账面上，天天在喊连一千万都拿不出来？”
杨穆在一旁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过那份材料。
只扫了几眼，杨穆的眼神便冷得如同冰刺，死死盯着吴自强，声音有些发沙：
“吴自强。你好大的胆子。藏匿六亿货款，故意制造国企债务危机要挟省委。”
“你知不知道，这在法律上叫什么？你这是在犯罪。”
吴自强看着那张盖着公章的结清联复印件，身子晃了晃，脸色青白交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红木桌面上。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如果承认了，等待他的就是纪委和监狱。
吴自强咬了咬牙，脸上竟然露出一抹近乎疯狂的冷笑，盯着邓永飞：
“邓处长，你确实有本事。下这么大雨，你还能摸到二期码头的调度室去。”
“但你查出来又怎么样？承兑汇票能当现金用吗？”
吴自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窗外的雨幕，脸色扭曲：
“北江钢铁厂的四点二亿是承兑汇票，账期还没到，银行根本不给贴现！”
“大唐电厂的一点八亿早被子公司的债权人申请保全冻结了，根本调不出来！”
“四十八小时内，我们要的是五亿能直接兑付到期债券的现金。现金。”
“没有展期，没有重组资金进来，港务集团照样违约破产。整个海东的信用照样要崩盘。”
吴自强盯着邓永飞，眼神里带着几分困兽犹斗的凶狠与讥讽：
“除非，你小邓处长，现在能凭空给港务集团变出五亿现金来放进银行的窗口。”
海港港务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吴自强跌坐在椅子上，脸色青白交替，额头上满是冷汗。
在办公室角落里，集团财务总监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额角密密麻麻全是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
邓永飞将那叠打印好的资金结算凭证往吴自强面前推了推，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分外清晰：
“吴董事长，还要继续装糊涂吗？”
“北江钢铁厂的四点二亿货款，大唐电厂的一点八亿运费。整整六个亿的资金，你故意隐瞒不报。”
“在明知道有这笔资金可以调用的情况下，却任由银行抽贷，甚至配合北方联合资本制造债务违约的死局。”
“你口口声声为了港口的发展，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发展？”
吴自强猛地咬了咬牙，脖子上的青筋突起，自知底线已漏，索性冷笑了一声，指着单据大声说道：
“邓处长，你不愧是从企业单位出来的，不官僚，懂经营这本帐，算账也确实厉害。可那又怎么样？”
“北江钢铁厂开出的是银行承兑汇票，账期还没到，在金融市场上根本没法立刻变现。”
“大唐电厂那笔一点八亿，昨天上午就因为子公司合同纠纷被债权人申请诉前保全，直接冻结了！”
“四十八小时后我们要的是真金白银的五亿现金去兑付到期债券。没有现金，港务集团照样违约，你查出这六个亿的账目，依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常务副市长陈峰听到这里，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上前两步看着邓永飞：
“小邓处长，吴董事长说得也有道理。承兑汇票没有到期，银行是不可能直接按面值付款的。”
“子公司的资金被法院保全，我们海港市委也无权要求法院立刻解冻。这五亿现金短时间内真的是死结啊。”
邓永飞神色不变，从包里掏出另一份红头文件，轻轻敲了敲会议桌：
“吴董事长，你也是金融口出来的老干部，跟我玩这些文字游戏，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没错，我是来自林业生态保护中心，也是企业化管理，对国企的帐目还有资金管理，我还真懂一点。”
“根据《海东省省属国有企业短期债信用维护管理办法》第六条，大型国有企业开出的不可撤销承兑汇票，在省属国有商业银行可以申请进入‘绿色通道’进行加急贴现。”
“至于大唐电厂那笔一点八亿的诉前保全，申请保全的债权人公司，穿透之后的股东正是大夏集团的关联子公司。”
“这种明目张胆的关联交易诉讼保全，根本不符合省高院关于重点国企流动资金保障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