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发现后，你勾结外面的人，先是向上级举报我，接着又在我的办公室里放了五百万现金和金条，毁了我这辈子！你这个贱人，消失了一年多，外面传闻你出了国，果然如此。可你也胆太大了，换了一身港商的皮，又堂而皇之地回来，你当真以为瞿州没有王法吗？”
李跃明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卢海生朝大门外疯狂咆哮：
“卢海生，你一派胡言！这是我们瞿水重金请来的香港商会代表叶董！你这是诬陷外商，破坏全区发展大局！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面对卢海生那近乎疯狂的控诉和指认，叶紫潼的反应却表现得极其淡然。
她不慌不忙的放下水晶酒杯，伸出涂着红色甲油的修长手指，轻轻将脸上的黑框金丝眼镜摘下，露出一双美丽却不带一丝感情的凤眼。她冷漠地打量着卢海生，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李书记，这就是你们瞿水区的投资礼仪和治安环境吗？这位老同志嘴里说的一些话，我根本听不懂，什么肖丽敏，什么做假帐洗钱，莫名其妙。我自小在香港长大，从未来过海东。如果随便一个疯子都能闯进来冲撞外商，那关于这笔百亿投资，我们集团恐怕要重新评估了。”
“叶董，您消消气！这人确实是个疯子！”李跃明脸色铁青，朝涌进大厅的保安狂吼，“拖出去！立刻拖出去！打电话报警，让公安局来人把这个疯子带走！”
几个保安冲上来，强行架起卢海生的胳膊，连拉带拽地往大门外拖。
卢海生拼命挣扎，中山装被扯得变了形。他转过头，双目猩红地死死盯着李跃明，大喊：
“李跃明，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她就是肖丽敏！你不要为了一个传说中的市长帽子，把做官的根本丢了。这些年你们搞的政绩工程还少吗，哪一项见到效益了？你这样不顾反对的搞下去，别说市长，怕是现在这个区委书记，也难以保持！我卢海生是受了调查，但我卢海生对党忠诚，对事业忠诚。”
伴随着重重的关门声，卢海生那愤怒而沙哑的吼声终于被隔绝在了宴会厅外。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跃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强行挤出一丝笑脸向叶紫潼赔罪：
“叶董，真是对不起，惊扰了贵客。那个人精神受了刺激，区委一定要通过相关渠道反映上去，让市里和省里，还有他的主管部门对他严肃处理。我在这里再次表态，刚才那人不是区里的，也不是市里的，只是一个保护中心的领导，他是因受调查精神受了刺激，经常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叶紫潼慢条斯理地将眼镜戴回去，冷淡地应了一声。
李跃明猛地转身，一双眼睛冒着怒火死死瞪着杨穆和邓永飞：
“杨区长，保卫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如果瞿水这桩百亿招商因为今天的事黄了，我不仅要在市委常委会上要个说法，还要直接去省政府找黎省长汇报！”
杨穆神色不变，声音平缓：“书记批评得对，保卫工作出了这么大的漏洞，区政府回去一定严查。”
邓永飞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端起面前满上的一杯酒，缓步绕过半个圆桌，走到了叶紫潼面前。
李跃明见邓永飞端着酒杯走向叶董，以为他终于识趣要上前赔情服软了，脸上的怒色这才缓了缓。
邓永飞微微躬身，双手捧杯：
“叶董，刚才地方上的人冲撞了您，实在过意不去。我代表省督办组，给您赔个不是。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叶紫潼高傲地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端起酒杯。
邓永飞一仰头干了杯中酒，放下杯子，并不急着回座。他身子微微前倾，像是随口闲聊一般，语气温和：
“叶董第一次来海东吧？说来也巧，我早年在瞿州林业生态保护中心工作过几年。那地方虽然偏僻，但山好水好，有一种茶叫大石雀舌，是当地特产，味道极好。不知叶董在香港喝不喝得到这种内地的茶？”
大石雀舌。
这四个字一出口，叶紫潼端杯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她恢复得极快，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笑意。
“邓组长客气了，我习惯喝英式红茶，内地的茶倒不太了解。”
“那可惜了。”邓永飞笑了笑，并不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无关紧要的往事，声音压得更低：
“说起保护中心，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旧友来，当时乙方代表，一项生态大工程由他们负责搞。此人姓方，叫方旭东。当年在乙方担任总经理，人缘不错，跟好几个科室走得很近，尤其是……财务科。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叶董在香港的圈子广，不知有没有碰巧听说过这个名字？”
方旭东。
这个名字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某根隐秘的神经。
叶紫潼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杯壁。她的瞳孔在镜片后面急剧收缩了一下，脸上那层精致的伪装险些皲裂。
但她毕竟是在这条路上走了五年的人。
她稳住了。
“方什么？没听过。邓组长，你们内地的人名我实在记不住。”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傲慢的嘲弄。
李跃明在主位上已经坐不住了。他不知道邓永飞在跟叶董嘀咕什么，但他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碍于外商在场，他不敢直接冲过去拉人，那样太失体面。
“小赵。”他朝身后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小赵立刻会意，端着一杯酒快步走到邓永飞身边，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邓组长，来来来，我敬您一杯！书记说了，省里来的领导辛苦，我们做东道主的不能怠慢了！走，那边坐，那边坐。”
他试图用酒杯和寒暄把邓永飞从叶紫潼身边拽开。
邓永飞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