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永飞，你真的就这么恨我？”叶紫潼幽幽地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我离开保护中心前，在燕子楼，我肖丽敏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我劝你离开瞿岭那个苦窑，我许诺给你想要的一切，甚至卢海生被带走的前夜，我都想带你一起走。我是真心的。哪怕后来我去了香港，销声匿迹了一年多两年时间，我脑子里想的依然是你。如果不是叶家需要我回来重组大夏的摊子，如果不是为了李跃明那三亿黑金，我根本不想用这些手段来逼你。我想拉你一把，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能干大事的人，不应该在山沟里当一辈子护林员！”
听到这番话，邓永飞的心头微微一颤。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精致但眼神扭曲的女人，脑海里浮现出当年保护中心财务科那个长袖善舞、却在暴雨之夜塞给他领带的肖丽敏。
“肖丽敏。”邓永飞叹了口气，第一次在对质中叫出了她当年的名字，“在燕子楼，如果你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财务人员，或许我们之间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但你不是，你是一个带着任务、伪装成幽灵的渗透者。你对我的那些所谓‘真心’，不过是建立在利用和奴役之上的幻觉。你真的以为，你用肖丽敏的身份空降到保护中心，是一件谁也查不到的事吗？”
叶紫潼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肖克军已经彻底交代了。”邓永飞倾了倾身子，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当年，叶百灵为了在瞿岭建立一个隐秘的资金流转通道，盯上了保护中心。一来保护中心项目多，而一大半的项目又都在叶家控制的大夏集团手里。二来，保护中心管理的确有太多的混乱之处，专业人员缺乏，财务制度不健全，卢主任又是一个只懂苦干不懂管理的人，管理对他来说，既枯燥又陌生，远不如他带着人去巡山快活。他巴不得能招来一个懂专业会管理的人员，把管理这一摊子扔给他。这时候你出现了，高学历，专业财务管理人员，又有上级部门的司长做背书，还在非常显眼的工作经历和科研中心的背景，卢主任不信任都由不得。”
“可是谁也想不到，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叶氏家族精心策划过的。为了打通财务监管的最后一环，叶氏家族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内鬼执掌财务大权。于是，叶百灵找到了当时已经在省府大院站稳脚跟、被马超铭器重的肖克军。肖克军在叶家的金钱和权力诱惑下早已沦陷，只有听命于叶家的份。他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力和办公厅的关系，加上你们收买的部委林业保护中心主管调配的韩司长，共同编造了一份假的户籍和工作档案，以‘肖克军同父异母堂姐’的虚构身份，将你肖丽敏空降到了保护中心财务科。”
邓永飞拍了拍那叠资料，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瞒住了卢主任。卢主任对你，给予了太多的信任，还把财务管理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却是冲他下毒手最狠的人。”
“正是因为卢主任发现了财务账目上那笔来历不明的大额资金异常，才开始秘密调查财务科，最终引来了你们叶家和肖克军等力量的忌惮，遭到了你们的仙人跳和陷害。”
“构陷卢主任后，叶家又利用已经买通的各路关系，对你，‘肖丽敏’的失踪不追不究，追究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是做给社会各方面看，并不采取实际行动。这样你才能逍遥法外，回到香港休养生息，然后等风头过后再卷土重来。”，
“你这次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以跟瞿水合作的方式，把大夏的烂摊子和那三亿黑金彻底洗白。”
“叶紫潼，你把党纪国法当成了什么，把我们各级组织当成了什么？”
叶紫潼死死地咬着嘴唇，牙齿陷进肉里，渗出了一丝血迹。她看着邓永飞，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要杀人的冲动。
但她又极力克制着，甚至想以更复杂的情感去替代。
良久，她的神情平复下来。
“邓永飞，你果然厉害。肖克军那个软骨头，竟然连这些都招了。”叶紫潼冷笑了一声，但那冷笑里满是自嘲，“可你别忘了，我现在持有的是香港护照，我是香港合法的投资商。没有跨国和跨境的犯罪指控，内地的纪委和公安根本无权传讯我！我就算退资回香港，你们也奈何不了我！”
“确实，李跃明也是这么想的。”邓永飞靠在椅背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最后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李跃明以为只要把你捧成外商，纪委和地方监委就拿你没办法。确实，纪委无权直接过问你的外商身份。但你忘了，省长和首长这次动用的是公安和司法渠道。省公安厅已经通过公安部，正式与香港警务处取得了联系。”
邓永飞指了指文件上的盖章，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以涉嫌干扰内地经济秩序、协助境内犯罪分子洗钱，以及涉嫌诬告陷害他人等刑事罪名，正式向香港司法机关申请协查，并提交了你在内地使用虚假身份‘肖丽敏’进行非法财务活动的全部铁证。在两地司法协助条例和刑事法律框架下，你的香港身份不仅不能保护你，反而会让你在两地同时面临起诉。”
叶紫潼看着那份盖有警务联络章的文件，脑海里最后一丝侥幸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堡，瞬间崩塌。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香港并不是法外之地，一旦涉及洗钱和有组织犯罪的铁证被内地警方穿透移交，香港警方也绝不可能包庇她，叶氏集团在香港的产业甚至也会因此遭到毁灭性清算。
“叶紫潼，收手吧。”邓永飞看着她，神色平静而庄重，“你以为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但你只是一颗被叶百灵和马超铭残留势力推到前台的棋子。大夏这艘船已经沉了，李跃明也要翻了，你背后的金钱帝国，已经在风雨中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