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永飞笑着摆了摆手，拉过椅子坐下，态度十分随和：“张经理，昨天的整改要求，你们开始准备了吧？今天过来，主要也是想听听你的难处。”
张经理苦笑了一声，叹着气说道：“邓县长，实不相瞒。昨天您指出的那几项隐患，我们确实想整改，也必须整改。但是……我们也有难处啊。不瞒您说，县里的工程款已经拖了快两个月了。我这不仅买建材缺现金，底下的工人们也因为拿不到工资，已经开始闹情绪了。要是资金再不到位，我这工地真要掀不开锅了。”
王德利在一旁动了动嘴唇，想要解释，但又有些为难地看向邓永飞。毕竟，财政资金被挪用是事实，现在要他们拿钱，确实一分也挤不出来。
邓永飞却没有发火，他靠在椅背上，温和地看着张经理，思忖了片刻才开口：“张经理，关山财政的困难是暂时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县里绝对不会赖账。文旅街是林书记重点抓的名片，市里下个月来检查，工地绝对不能停，民工的工资也绝对不能拖欠。既然你缺建材资金，那我们换个思路，政府用资源来给你抵扣，怎么样？”
张经理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用资源抵扣？邓县长，您的意思是……”
“我听说你最近为了买高标号的水泥和砂石骨料，正在跟邻县的商户谈，而且价格压不下来，对不对？”邓永飞笑问道。
“对对对，现在的砂石料贵得很，还要现款现货。”张经理连连点头。
邓永飞转头看向王德利：“王局长，我记得咱们县水投平台下属的那个国有矿业公司，最近清理出了一批因为环保整改而积压的优质碎石和沙子，大概有两万多立方吧？”
王德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邓县长，那批砂石料品质极好，因为环保手续补办，暂时压在仓库里，本打算等整改完公开拍卖的。”
“不用拍卖了。”邓永飞拍了拍桌子，看着张经理，语气笃定，“张经理，这批高规格的砂石料，县里作价五百万，直接划拨给你的工地，抵扣县里欠你的部分工程款。运费由县水投承担，今天下午就能开始送货。这样一来，你买建材的现金压力是不是立刻就减轻了？你手里那点有限的资金，能不能优先把民工的工资给发了？”
张经理一听，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哎呀，邓县长！您这可真是救了我的命了！那批砂石料的质量我见过，绝对是一流的。如果有这批料子顶上，我不仅能省去一大笔买料的现款，施工进度也能立刻拉起来！您放心，只要砂石料下午送到，我保证今天就把民工工资发下去，晚上就安排加班整改，绝不给县里掉链子！”
“好，学文，把刚才说的记一下。王局长，你下午亲自去水投协调运力，今天必须把砂石料送到工地。”邓永飞转头对胡学文和王德利叮嘱道。
“是，邓县长，我们马上办。”王德利也是一脸的轻松。他没想到，原本一个快要引爆民工上访和烂尾危机的死结，竟然被代县长用一笔积压的资产轻描淡写地解开了。
解决完工地的事情，已经到了下午。邓永飞回到政府大楼，继续研究平台资产重组的细节。
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深夜。
凌晨一点，整个政府大楼一片漆黑，唯有代县长办公室的窗户还透着温热的灯光。
邓永飞靠在椅子上，揉了揉有些发木的肩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水早已冰凉。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县委书记林枫推门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职业套装，穿着一件深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平添了几分温婉。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书记，您怎么还没休息？”邓永飞有些意外地站起身。
“在办公室看材料，看到你这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林枫踩着皮鞋走到沙发旁，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拧开盖子，顿时一股红茶的甜香在大脑里弥漫开来。
“这是省城带过来的正山小种，我加了点红枣和红糖煮的，热一热胃。”林枫倒了一杯红茶，递到邓永飞手里，温和地笑笑，“坐吧，别紧绷着了，大半夜的，咱们聊聊天。”
邓永飞道了谢，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感觉一股热流瞬间驱散了深夜的疲惫。
林枫看着邓永飞办公桌上那一叠叠厚厚的评估报告和重组草案，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由衷的感触：“永飞，老王和老李今天下午把方案交到我这了。老王拉着我的手，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他说他干了二十年财政，从没见过哪位领导能用这种神仙手段把违规挪用做成合规的转移支付和平台注资。还有文旅街工地那边，张经理下午领到砂石料，直接给工人们发了工资，现在正在连夜加工施工呢。”
她转过脸，一双美丽的眼睛看着邓永飞，眼神里满是赞赏，甚至还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以前我觉得，你是省里飞来的金凤凰，心气高，看不上关山这穷地方。我也防着你，怕你是来挑刺砸盘子的。但这两天看着你没日没夜地跑，把全县的雷往自己身上揽，用尽心智去修补那些窟窿，我才明白，你是真的有担当，也是真的懂关山。”
说到这，林枫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自嘲地苦笑道：“不瞒你说，永飞。我从市委宣传部下来当这个县委书记，心思太急了。市里每个季度都在搞大项重点考核，关山底子薄，我要是不能在短时间内折腾出一个引人注目的文旅项目，在市领导眼里，我这个女书记就是不合格的。所以我才硬着头皮，哪怕拆借了专项资金也要把文旅街搞起来。当时我想得太简单了，总以为后面资金宽裕了能再补回来，却没料到财经高压线收得这么紧，这次省里突然核查，我当时真的慌了。不好意思，在最危急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还是自己的仕途和县委的责任，甚至还对你抱有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