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明结结巴巴地辩解道：“陆市长！这……这是关山县在找借口拖延时间！他们这是典型的‘地方保护主义’！他们搞那个什么‘黑名单制度’，根本就是私自立规矩！大德路桥虽然有质量问题，但大体上还是合规的，只要市城投接过来，重新搞个联合体框架，工程就能立刻复工！邓县长这是死抓着程序不放，故意给市里出难题！”
“地方保护主义？私自立规矩？大体合规？”
邓永飞冷笑了一声，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冰冷而锐利的讽刺。
邓永飞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脸色发白的赵天明，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重锤落地：
“赵副总经理，你口口声声说大德路桥‘大体合规’，说市城投接过去搞个‘联合体框架’就能复工。那我倒想请问赵副总经理，大德路桥当年在关山大桥二期招投标中，通过同源伪造公章、虚假划转500万资金围标串标的铁证，是不是也叫‘大体合规’？大德路桥在施工中使用劣质水泥和不合格钢筋，是不是也叫‘大体合规’？”
会议室里突然静下来，市发改委主任和住建局局长吓得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天明色厉内荏地拍桌子叫道：“邓永飞！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围标串标那是司法机关认定的事，你少拿这些未经终审的材料吓唬人！市城投是代表市政府行使资产统筹职责，你凭什么质疑市城投的合规性？”
“凭什么？”邓永飞神色波澜不惊，眼神里却闪烁着慑人的雷霆电光。
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只电子音频播放器，轻轻放在了椭圆形会议桌的中央。
“赵副总经理既然要谈合规，要谈市城投的合法代表性。那正好，我这里有一段经过声纹鉴定和公证处司法保全的录音。这段录音，是五年前关山大桥二期开标前夜，大德路桥副总经理与关州市城投公司某位高层领导长达十分钟的保密通话记录。各位领导，不妨一起听听，市城投某些领导，究竟是怎么在暗中‘统筹’这个项目的！”
邓永飞伸出长指，指尖在播放键上轻轻一点！
啪！
一道略带沙哑却无比清晰的音频声，瞬间在鸦雀无声的六楼小会议室里响亮地回荡起来！
录音里，大德路桥副总经理的声音极其谄媚：“……赵总，关山那边卡得紧，说我们验资报告有瑕疵，要抽查原件，这怎么办啊？”
紧接着，一个所有在座市直部门领导都无比熟悉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了出来，带着居高临下的狂妄与熟稔：
“……怕什么！关山县发改局算个屁！我已经给市发改委项目处打过招呼了。你们把标书上的账单改一下，直接走我们市城投的‘重大工程绿色备案通道’！避开市发改委的公开抽查！关山县那边的手续，回头让县交通局补个形式就行！记住，大桥二期这块肥肉，只能是你们大德的！到时候省里拨款下来，规矩照旧……”
轰！
这段音频在会议室里播放的时候，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都过了一层浪。
市发改委主任眼看坐不住了。
市住建局局长的嘴巴张的，像是被什么卡住，不能合上。
赵天明听到录音里自己那熟悉无比的声音和“规矩照旧”的瞬间，整个人都懵圈了。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为死灰！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哔哔啪啪乱砸在桌面上。
赵天明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当年开标前夜暗中指示大德路桥规避审查、私相授受的录音，竟然会被邓永飞拿到了手里，而且直接在常务副市长陆耀国面前当众播放！
“够了！关掉！”
常务副市长陆耀国突然喊了一声。他面色铁青，双目凝重。神情完全跟刚才不一样了。
啪！
陆耀国的大掌重重拍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剧烈跳动，茶水四溢！
“混账！简直是混账至极！”陆耀国的怒吼声犹如雷霆破空，响彻整个六楼会议室！
陆耀国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死死盯住瘫软在椅子上的赵天明，厉声怒斥：“赵天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大体合规’？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拯救关山’？你利用市城投的公权力，暗中勾结违法民企，避开国家发改委审查，伪造手续强抢工程！现在竟然还有脸拿市政府的加急红头公函当你的遮羞布，跑到这里来逼迫关山县委县政府？你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还有没有市政府的公信力？”
赵天明吓得魂飞魄散，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牙齿打战：“陆……陆市长……我……我一时糊涂……那是……那是多年前的通话……”
“你闭嘴！”陆耀国挥手打断，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陆耀国转过身，神色庄重而郑重地看向林枫与邓永飞，语气决绝当场拍板：
“林枫同志，永飞同志！我代表关州市政府，正式当面表态：第一，市政府办昨天发出的加急文件立刻收回注销！关山大桥二期的控制权与档案，依然由关山县委县政府依法依规全权掌控！第二，市政府坚决支持关山县委常委会的全票决议！坚决支持关山县废除非法合同、没收违法保证金、并在全省范围内依法公开重新招投标！第三，关山县建立的建筑市场黑名单制度和合规防线，做得很好！不仅不是什么地方保护主义，反而是全关州市、全海东省合规防线的典范！”
听着陆耀国常务副市长这掷地有声的三点表态，关山县委书记林枫的双眼迸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邓永飞则微微欠身，神色平静地颔首：“感谢陆市长对关山合规建设的大力支持。关山定不负市委市政府重托！”
陆耀国转过头，双目正视住赵天明，看了好长一会。
“赵天明，你惹的乱子你自己来收场。我希望你在相关部门正式出手之前，能主动去找组织检讨并交代你的问题，这样你还可以争取个宽大处理。”
说完，看了坐人一眼，用力地说出两个字：“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