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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见举报人(1 / 1)

叶行舟沿着新桥路走,大约二十分钟后,到了西江大桥。

西江大桥是去年才建成通车的。

老大桥就在新桥的旁边,现在不通汽车,但摩托车、自行车和行人可以通过。

桥下是西江,水流不算急,但水量不小。

这个时点,除了过路车辆,行人很少。

走到第三个桥墩的位置时,叶行舟停下脚步,靠在护栏上,掏出手机装作看信息,余光扫了一眼桥墩下方。

桥墩与桥面的连接处有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叶行舟假装系鞋带。

顺势把手里那个塑料袋塞进了缝隙深处,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缝隙里藏了东西。

叶行舟感觉自己就像与特工接头。

他越来越觉得,举报人不去干国安,简直是浪费人才。

第二天早晨,叶行舟晨跑。

他跑步到西江大桥昨晚放照片位置,又假装系鞋带,发现缝隙里的塑料袋已经不见了,但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根据举报人在信中约定,如果他查证后,认为可以见面,会约定见面时间和地点。

如果他经过评估,不想见面,就放一块石头。

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说明举报人正进行评估。

评估需要时间。

也许举报人和他一样,也在晨跑。

等叶行舟跑了一圈,又到了大桥处,发现缝隙里有个纸条。

上面有一行字:今天下午一点,镇小学大门正对面的樟树下,等我。

叶行舟心中又惊又喜。

终于要见到神秘的举报人。

这个举报人是什么身份?手中掌握多少粮库贪腐秘密?

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下午一点差两分,叶行舟出现在镇小学大门口对面的橡树下,假装看手机。

这个时点,人来人往,反而不会引起注意。

也没人会注意。

一点过了三分。

过了五分。

举报人还是没有出现。

叶行舟心里直犯嘀咕:举报人是不是临时改变了主意,或者正在某个角落里观察自己?

一点过七分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条巷子里走了出来。

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个子不高,不胖不瘦。

他径直走到叶行舟身边,轻声说:“叶主任,请跟我来。”

叶行舟心中一愣,这个男人只瞥了他一眼,就认出他来了,难道之前见过他,还是识人认人的本领很强?

叶行舟与中年男子保持几米的距离,也不说话,跟在他身后。

中年男子拐进旁边的小巷。

小巷两边都是民房。

走了大约三四十米,中年男子推开其中一处民房的门。

叶行舟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他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他相信对方就是举报人。

就算是坏人,他也有足够的实力应对。

进门后是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大约十几平方米,地面铺着青砖,院子角落种着一棵桂花树。

正屋是四间瓦房。

中年男子把叶行舟引进堂屋。

堂屋里有一张方桌。

叶行舟落座后,中年男子给他泡了一杯茶。

“叶主任,没想到会是你来南塘镇。

我叫孙权,和《三国演义》里的孙权同名,但我只是一介草民。

之前是直属库财务科长,但后来得罪领导,被发配到仓库成了记账员。”

叶行舟没有插话,而是微笑着望着孙权。

“我在粮库当财务科长的时候,看不惯一些事,和主任马强、副主任钱国栋拍过桌子。

后来,他们找了个借口,说我账目管理混乱,把我调去当仓库记账员。

记账员就记账员,我没意见,但账上的事,我清楚得很,仓库里的事,我更清楚。”

孙权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说:“叶主任,先说一句实在话。我没想到来的是你。

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不会那么轻易见你,因为还要验证是否值得我信任。”

“孙师傅,谢谢你信任我。”

“我在网上看过你的报道。省报那篇《基层干部的实干与担当》,写你跳洪水救人、查贪官、扫黑除恶、查敬老院的事。

后来那个造谣的帖子我也看了,刚开始半信半疑,再后来县里发了澄清通告,省报又发了深度报道。

还有你割稻、捆稻把子视频我也都看了。

现在网上一出现官员的网络舆情,大多数网友都会冷嘲热讽。

但你不一样,绝大多数网友都支持你,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

能赢得绝大多数拥护和支持的干部,一定是好干部。”

“谢谢孙师傅夸奖,我只是做了一些本职工作,能得到群众的认可,很荣幸。

但说实话,我做的那些事,跟你在粮库这些年坚持原则、搜集证据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孙权摆摆手:“叶主任,你太抬举我了。我哪是什么坚持原则,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去。”

叶行舟微笑着问:“你接头方式设计得很巧妙,平日里是不是喜欢看谍战剧?”

“是的。《潜伏》《风筝》《悬崖》,看了好几遍。

这次写信,我琢磨了很久,既要让纪委知道问题,又不能打草惊蛇。

电线杆上画三角形、桥墩下面放东西,都是我从影视剧里学来的。

叶主任,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接头,也是迫不得已。

我曾经给有关部门写过举报信,但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唯一庆幸的是,没有暴露自己,因为一直都是匿名信。

我不想暴露自己,是怕被打击报复。

我倒不怕什么,哪怕把我杀了,我也不怕,但我怕连累家人。”

两个人先是闲聊。

“孙师傅,这是你的房子?”

“我父亲的,他前年走了,房子给了我,我在江州市区有房子,老婆住在城里。上班的话,我住在粮库宿舍,平日里很少来这房子。

只是偶尔过来打理房子,因为房子是父亲生前买的。

有很多他的遗物,看到这些遗物,就像看到了父亲。”

孙权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是省粮食学校毕业的,学的是粮食财务与会计。

那时候中专包分配,毕业后先在粮站,后来调到江州直属库,工龄有三十年了。”

“孙师傅,那时候的初中专,和现在的初中专,不可同日而语。

那个年代,成绩好的走中专,考不上中专才上高中。因为中专毕业可以分配工作。”

“是啊,我那年中考,超过我们县城最好的高中录取分数线五十多分。

有几个成绩比我差的,读了高中,后来考上985大学。

我还算马马虎虎的,但有的同学,就亏大了。

我有两个初中同学,成绩也非常好,一个上了供销学校,一个上了华工学校,毕业后,一个分在供销社,一个分在化工厂。

现在,他们都下岗了。一个在街上摆摊子,一个开出租车。

我们这代初中专毕业生,是被时代误了的一代人。”

接着,孙权谈到举报的动机:“叶主任,我举报的动机,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归根到底,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我不愿同流合污。

马强刚来粮库的时候,对我还算客气。

他知道我是科班出身,业务熟,账做得干净,起初也想拉拢我。

有一年轮换,他让我在账上做点技术处理,把陈粮入库按新粮入库记账,差价走小金库。

我说做不了,账不平。他说,账不平你就想办法平,你干了这么多年,还不会这个?

我当时就回了他一句,干了这么多年,我只会把账做平,不会把账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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