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听完两个人的判断,说道:“你们说得有道理。材料本身看起来是真的。
但材料真,不代表结论就完全准确。
孙权不是办案人员,记录可能有遗漏,也可能有个人情绪在里面。
下一步,我们要用外围证据来验证他的材料。
比如,他记的车牌,我们去车管所核实,是不是假车牌,一查就知道;
他说的资金流向,我们去银行查。
只有外围证据和举报材料对上了,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顿了顿,叶行舟安排任务:“这两天,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看孙权提供的材料,把材料先消化,接下来几天,围绕材料内容,完善证据。”
吃过晚饭,叶行舟一个人出了酒店。
南塘镇街区不大,从酒店步行到中心幼儿园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幼儿园后面,往西拐了拐,就是槐树巷。
不知道为什么叫槐树巷?也许以前有槐树,但现在,并没看到槐树。
巷子不长,两边都是老房子。
巷子不宽,巷口被石墩挡住,汽车开不进来。
不过,就算开进来,小巷太窄,也无法会车。
有的人家门开着,飘出炒菜的香味。
有的门口坐着老人,端着碗吃饭。
有的老人,坐在门口闲聊,手里拿着蒲扇。
有几个顽童,在巷子里玩弹珠。
叶行舟在巷子里散步,没有人注意到,因为太平常了。
走到巷子中间,他找到了孙权说的那个院子。
红砖院墙,铁皮院门,深绿色油漆,门是关着的。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探出墙头。
对面正是云云便利店,门口摆着一台冰柜。
巷子大约五百米,走到尽头,又折返回去,周云租住的民房门还是关着的。
他很希望迎面走来马强。
但没有。
刚回到酒店,孙权发来一条消息:叶主任,马强今天在江州开会。市粮食局开会布置粮食购销行业自查自纠工作。
叶行舟回复:谢谢。
接下来两天,白天看资料,晚上开碰头会。
第四天开始,开展外围调查取证。
晚上,叶行舟又步行前往槐树巷。
走到巷尾,他又折回来。
远远地,有个人从巷子另一头拐进来。
中等身材,挺着大肚子,浅色短袖衬衫扎在皮带里,脚上一双深色皮凉鞋。
叶行舟看过马强的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
马强并不认识叶行舟,他在推门之前,还警惕地前后看看。
叶行舟假装边看手机边走路,和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他本来就是路人。
院门没有上锁,马强推门进去。
然后,传来闩门的声音。
叶行舟调转方向,又往巷尾走去。
拐上另一条小路,沿着巷子后面的那排民房绕过去。
民房后面有一条排水沟,长满了野草,沟边堆着碎砖、烂木板、破花盆、旧塑料桶,几乎下不去脚。
民房后窗有的是开的,叶行舟不走小巷,走后面。
别人看到,会本能地疑心。
这与在小巷散步完全不同。
叶行舟既防止跌倒,又防止被其他人家看见,一路猫着腰。
民房构造差不多。
但周云租住的房子在中间位置,而且,院子里有一棵大石榴树是参照物。
叶行舟摸到那扇后窗前,窗户开着,拉着窗帘,但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是本地新闻。
这间是卧室。
但没有人。
估计人在其他房间。
现在,叶行舟是安全的。
因为天色暗了,周边有一人高的野草、还有树木遮挡。
即使周云的邻居朝后面看,也看不到他。
何况,周云左邻右舍后窗都是紧闭的,屋内黑漆漆的,显然没人居住,或者人没到家。
叶行舟躲在一角,注意卧室内的情景。
一张双人床,几件家具,陈设简单。
这时候,一个女孩走进屋里。
女孩约莫二十岁上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牛仔短裤和短袖T恤衫。
女孩说不上特别漂亮,但也算是十里挑一,关键是年轻。
而马强已经五十三岁,年龄足足可以当女孩的父亲。
女孩靠在床上,把电视新闻切换为综艺节目,看到精彩处,咯咯笑个不停。
这时候,只穿一条裤衩的马强进来了。
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很显然,刚才他在洗澡。
“小周,笑什么?”马强用干毛巾擦拭头发。
“节目很搞笑。”周云目不转睛盯着电视。
马强也在床头坐下,一手搂着周云。
“强哥,昨天去江州,你老婆把你喂饱了?”
“小周,你说得我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了!
我老婆大我三岁,今年五十六,早就绝经了,看起来比六十岁女人还老,我和她至少十年没有同房了。
要不是看在孩子面上,早就和她离婚了。”
“强哥,你敢说,除了我,你没有情人?”
“哪有什么情人?情人就你一个,其他女人,不都是逢场作戏吗?”
“强哥,你是不是经常嫖娼?”
“不是,不是,偶尔为之。我是不是很老实?
按理说,我可以说一次没有,但对我爱的女人,我不愿意撒谎。”
“你嫖娼我不管,但你不能把脏病传染给我。”
“怎么可能?我很注意自我保护的。”
“强哥,你看这房子,太老了,电视也太老了,你金屋藏娇,可这算是金屋吗?”
马强搂紧周云,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宝贝,你又不是不知道,之所以在这里租房,是因为方便我们幽会。
这样吧,从下个月开始,我给你的生活费从两万提高到三万。”
周云用手摸了一下马强的脸:“强哥,谁不知道你们直属粮库有钱?你这个主任掌管那么多粮食,随便漏一点,都能卖很多钱。
你就不能从这个月开始吗?为了你,有几个男孩追求我,我都拒绝了他们。”
“行行行,就从这个月开始。只要你把我服侍好好的,都不是问题。”
“强哥,我也不想上位,不逼宫,但你能不能帮我换份好的工作?
我在幼儿园没有编制,说白了,就是临时工,工资还没有正式人员一半多,很没面子。”
“宝贝,上什么班啊?我一个月给你三万块,什么工作这么轻松啊?”
马强说着,伸手把周云搂进怀里,一只手已经不安分地往她衣服里探。
“强哥,我今天听幼儿园一个老师说,她老公在审计局,说省审计厅前段时间查了粮食系统,问题不少。
这对你们粮库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你同事为什么在你面前说这个?她是不是听到我和你之间的什么风声?”
“她就是闲聊时说的,她哪知道我俩的事?”
“知道就知道,有几次饭局,你也参加了,有的人估计猜到了。”
“强哥,我一个姑娘家都不怕,你怕什么?
对了,审计这事,对粮库有影响吗?”
“审计年年有,自查自纠年年搞,都是走走过场。
你一个小姑娘家,别听风就是雨。”
“我也是担心你嘛。”周云撒娇道,“那次你喝醉了,说粮库有两套账。”
“这话不能乱传,也是子虚乌有的事。是我酒后胡说八道的。知道吗?以后和谁都不能乱说。”
马强变得严肃起来。
“强哥,别太严厉嘛,我怕。”
马强舒缓了语气,把周云压在身下,坏笑道:“你说我五十多岁的人了,是不是比小伙子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