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落款后，陆川的手指都微微顿了一下。
周蔓，他的前妻，离婚之后几乎没有联系过，上一次通电话还是她告诉他养父当年请客的事。
陆川拆开信封后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的字迹娟秀而急促：
“陆川，我是周蔓，县一中这边出了点事，我知道不该再找你，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们学校新建的教学楼出了严重质量问题，施工方是宏达建设，我作为工会代表被推出来跟施工方沟通，但他们根本不把我当回事，学校领导也不管，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我知道你最近在市里很忙，但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回个电话？我的号码没变。”
陆川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才折好放进口袋。
宏达建设，又是宏达建设。
钱大勇虽然被带走了，但宏达的问题远没有解决，城东项目只是一个缩影而已，真正的病灶还在更深的地方。
而县一中的教学楼质量问题，此时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方远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凑过来好奇的问：“怎么了？谁写的信？”
“我前妻。”陆川没有隐瞒，“她说县一中的教学楼出了质量问题，施工方是宏达建设。”
方远的脸色也变了：“宏达？又是这家公司？不对，你都有前妻了？我还没结过婚呢！”
“嗯。”陆川没有理会方远的吐槽，只是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之后，才拨通了周蔓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而周蔓的声音则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疲惫：“陆川？”
“信我收到了。”陆川的声音很平静，“你说教学楼质量问题，具体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蔓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新教学楼是去年交付的，投入使用不到半年，墙体就开始出现大面积裂缝，学校请了省里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来查，结论是主体结构存在安全隐患，需要加固甚至重建。”
“检测报告出了吗？”
“出了，结论写得很清楚，施工方使用的混凝土标号不达标，钢筋间距也不符合设计要求。”
周蔓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把报告拿给学校领导，领导却说让我去找施工方，我找宏达，宏达的人就说找他们也没用，我又去找教育局，结果教育局说这是学校的项目，学校自己负责。”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现在就像一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陆川，我真的没办法了。”
陆川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宏达建设那边钱大勇已经被带走了，但宏达的问题不可能因为钱大勇被抓就自动消失，县一中的教学楼如果真如检测报告所说存在主体结构安全隐患，那就是重大质量事故，比城东项目挖断燃气管道还要严重。
“检测报告你手上有吗？”
“有，原件还在我这里。”
“拍一份发给我。”陆川说，“我先看看。”
“好，陆川……”周蔓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谢谢你。”
“不用谢。”陆川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毕竟这事不光是帮你，宏达的问题我本来就要查到底。”
随后则是周蔓发来的检测报告照片，一页一页清清楚楚。
等陆川回到办公室后，方远立刻一脸八卦的凑过来问道：“怎么样？你前妻那边什么情况？”
陆川把检测报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方远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
“宏达这是找死啊。”方远压低声音，“城东那边超资质施工还没处理完，县一中又出了质量问题，而且比城东严重得多，主体结构隐患，这可是要出人命的事。”
“所以不能让它就这么糊弄过去。”陆川坐下来翻开桌上的笔记本，“县一中是学校，几百上千个学生每天在里面上课，如果教学楼真有问题，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你打算怎么办？”
陆川想了想，在本子上写下了几行字。
“第一，先把这份检测报告转给沈处长，让她知道这件事，第二就是联系安监局的韩支队，看他们有没有权限介入县一中的质量事故，第三嘛……”
他顿了顿：“得等纪委那边把钱建国的案子办完，毕竟宏达是钱建国的公司，他的问题如果定死了，宏达的问题就一件都跑不掉。”
方远摇了摇头：“可县一中的事等不了啊，教学楼如果真的存在安全隐患，每拖一天都是拿学生的命在赌。”
陆川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拿起手机拨通了宋棠的电话。
“宋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陆主任，咱们都这么熟了，有事你直接说就好。”宋棠的声音干脆利落。
“县一中有个教学楼项目，是宏达施工的，出了质量问题，你是监理出身，对工程质量这块比我懂，我想请你以专业人士的身份帮我看一份检测报告，看看里面的结论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报告发我，我今天晚上看完给你回复。”
“谢了。”
挂了电话，陆川靠在椅背上把周蔓的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信的最后一行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我知道不该再找你，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他想起离婚的时候周蔓说的那句话，她看不到希望。
而现在，希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