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不上。”王志远摇了摇头，“我也在找他，项目停在这里，我的钱也套在里面，我比谁都急呀。”
陆川看着王志远的眼睛，看不出他有着撒谎的痕迹，他的语气表情和动作都恰到好处，既表现出了着急，又没有过火，显然是在商场和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知道怎么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
“王总，华荣实业的资金流向你有没有了解过？比如那八千万的投资款到底用在了哪些地方？”
王志远收敛了笑容：“陆局长，我说了我只是华荣置业的小股东，不是华荣实业的股东，华荣实业的账目我没有权限看，也不该是我来看，你要是想查资金流向应该去找审计部门，而不是来找我。”
陆川听出了他话里的火药味，没有再追问下去，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当场揭穿王志远，而是看看这个人，摸摸他的底牌。
“王总说得对，资金流向的事确实应该由专业部门来查，我今天就是来认认门，以后工作上还要请王总多支持。”
王志远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又端起了茶杯。
“陆局长客气了，支持谈不上，配合是应该的，你在清远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行。”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陆川起身告辞，王志远送到办公室门口，跟他握了握手，脸上的笑容恢复了进门时的热情。
“陆局长慢走，有空常来。”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川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王志远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难对付，滴水不漏软硬不吃，但他今天的表演还是露出了一个破绽。
理由很简单，一个投了几百万被套住的人，不可能这么淡定。
回到招待所后陆川洗了个澡，随即坐在桌前把今天跟王志远谈话的每一个细节都写在了本子上。
然后，陆川才拿起手机给沈清漪发了一条消息：“沈处，我约见了王志远，他声称自己也联系不上陈庆丰，同时说自己的钱也被套住了，但我判断他在撒谎，建议协调审计部门介入，查华荣实业的资金流向。”
沈清漪的回复没有让他等太久：“审计的事需要程序，你先收集材料，等省里新北区的案子结了再说，目前最重要的是把清远本地的情况摸清楚，尤其是王志远、刘永年这些人跟县里哪些干部有往来。”
陆川刚刚回复完，方远便敲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那辆黑色SUV的车牌查到了，确实是清远本地牌照，车主叫赵磊。”
陆川皱了皱眉：“赵磊？这是什么人？”
“我查了一下，赵磊是王志远公司的一个员工，职位是司机。”方远压低声音，“也就是说，那天跟踪我们的是王志远的人。”
陆川的手指慢慢收紧，王志远说他不过问项目的事，但他的司机却在跟踪调查项目的人。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结论只有一个，王志远在撒谎，而且他在项目里的角色远不止小股东那么简单。
“还有一件事。”方远翻开笔记本，“刘永年的南城实业集团近三年在清远县接了六个市政项目，总标的超过两个亿，其中三个项目的招标过程都有争议，有一家公司质疑过，后来又撤回了。”
“为什么撤回？”
“不清楚，但我查了一下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姓王。”
陆川和方远对视了一眼。
“王志远的王？”
“不知道，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点很巧。”方远压低声音，“质疑是在开标后第三天提出的，撤回是在开标后第七天，中间隔了四天，这四天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陆川把这个信息也记在了本子上，两个亿的项目，质疑全部撤回。
显然有人在用质疑作为筹码，将撤回当作交易来进行暗箱操作。
“远哥，你继续查刘永年的项目，尤其是那几个被质疑又撤回的，把质疑方的背景查清楚。”
“好。”
方远走后，陆川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
远处的青山已经完全被雨雾吞没，什么都看不见。
他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陈庆丰、王志远、刘永年，这三个人像三根柱子，撑起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而这张网的下面，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王志远凭什么在清远县经营二十多年不倒？刘永年凭什么能连续中标六个市政项目？陈庆丰凭什么敢在项目上套走近一个亿的资金还安然无恙？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罩着他们。
而这个人不在商界，在官场。
陆川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林科长，你在清远县时间长，有没有听说过王志远跟县里哪个领导走得比较近？”
这次林晚的回复没有之前那么快，过了好一会才发来一行字：“这个事情电话里说不方便，明天见面聊。”
陆川看着这行字，心里微微一沉。
林晚在清远县发改局干了这么多年，对本地的情况比任何人都清楚，她都不敢在电话里说，说明这件事的敏感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他又给宋棠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安全吗？”
宋棠的回复很快：“安全，怎么了？”
“有人盯上我们了，你手里的东西一定要保管好，不要放在工地宿舍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明白，你也要小心，我今天在工地上又看见那辆黑色SUV了，停在项目部对面的马路上，车里坐着两个人，全程都没熄火。”
陆川皱了皱眉，王志远的车又出现在了工地上，这说明他还在盯着这个项目，或者说在盯着那些想查这个项目的人。
“宋棠，你最近不要再接近项目部了，能不去工地就不去。”
“好。”
挂了电话，陆川深吸了一口气，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又过了一遍。
王志远的人在跟踪他们，王志远的司机在盯梢工地，王志远同时声称自己不过问项目，却比谁都紧张。
这说明项目里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大到王志远不敢放手，甚至要亲自派人盯着每一个来查项目的人。
明天他要跟林晚见面，听她说那些不能在电话里说的话，他知道那扇门一旦打开，里面可能不是什么光明的前景，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陆川已经下定了决心，决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