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川是被手机震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才刚刚亮，招待所的房间里还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意。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沈清漪，陆川立刻坐了起来接通电话：“沈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清漪的声音才传了过来：“陆川，事情有变化。”
陆川心里猛的一沉，沈清漪做事向来干脆，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省审计厅的人暂时下不去了。”
陆川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为什么？”
“新北区的案子后续出了问题，省里临时调整安排，原本要去清远的审计组全部被抽回去。”沈清漪的声音很低，“不止如此，我这边也被临时借调到云河县。”
“云河县？”
陆川皱起眉头，云河县是江南省西北角的偏远县城，离清远县隔着半个省，山路又多，真要过去，来回至少要一天半。
“省里有个扶贫资金专项核查，现在正缺人。”沈清漪说道，“通知昨晚下来的，今天上午就走。”
陆川没有说话，房间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电流里细微的杂音，过了好几秒陆川才再度开口：“沈处，这些情况未免也太巧合了。”
“不是单纯的巧合。”沈清漪回答得很直接，“因为有人动手了。”
陆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如果只是审计组临时被抽走还可以说是工作安排，可偏偏沈清漪也被调走了，而且还是调到省里另一个偏远县城去临时任职，这就不是简单的巧合了。
这是有人在拆他的台，也是在斩他的援手。
沈清漪继续说道：“我现在不在清远，你手里的线索不要轻易拿出来，尤其是陈庆丰藏身地点这件事不能再告诉任何人。”
“我明白。”
“还有。”沈清漪停顿了一下，“你现在在清远已经没有外援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这句话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压在陆川胸口之上，也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清远县这潭水里，他只能一个人想办法继续坚持。
想到这里，陆川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沈处，我还能撑住。”
沈清漪没有安慰他，只是说道：“撑住不等于硬撑，该退的时候要退，该装糊涂的时候要装糊涂，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把陈庆丰揪出来，而是先保住自己。”
陆川握着手机，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
“我到云河之后电话可能不方便随时接，短信也不要发太多，有事用最简单的话汇报就行。”沈清漪最后说道，“陆川，现在看来，清远县比你想的更深，你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电话挂断后，陆川坐在床边许久没有动。
窗外已经渐渐亮起来，远处还能听见环卫车扫街的声音，但陆川此刻的心情却更为凝重，前一天晚上他还以为省审计厅的人马上就到，陈庆丰这条线很快就能被撕开。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审计组来不了，沈清漪被调走，市里那边也暂时无法出手。
而清远县里，韩世泽、许信州、郑维民、王志远、李壬盛，甚至连黄德茂都不知道藏着多少东西。
每一个人都像是黑暗中的影子，都在紧盯着他。
与此同时，陆川的房门也被敲响：“陆川，你醒了吗？”
是方远的声音，陆川起身过去开门，方远正拿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笑：“给你带早饭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陆川没有接过早餐，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随即让开了门：“进来说话吧。”
方远一看他的脸色，顿时察觉到情况不妙，笑容也立刻暗淡了下去：“咋了，出事了？”
陆川关上门后，才把沈清漪刚才电话里的内容说了一遍。
方远听完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也就是说审计组不来了？沈处也被调走了？”
陆川点了点头。
方远的脸色一片苍白，思考了良久，最后才骂了一句：“他妈的，这帮人手也太长了吧？连省里的安排都能插手？”
“未必是插手省里。”陆川坐回椅子上冷静的开口，“也可能只是顺水推舟，借着别的工作把人调开。”
“那还不是一样？”方远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陈庆丰藏身地点都找到了，省里不来，咱们总不能自己上山抓人吧？”
“当然不能。”
“那就先撤？”方远看着他，“陆川，说句不好听的，沈处都被调走了，咱们两个还在这里扛着有什么意义？马镇涛那边本来就靠不住，林晚虽然帮你，可她也只是个科员，真要出事谁能保你？”
陆川沉默了，方远说的没错，如今他手里有线索，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把线索变成结果。
继续往前冲的话，可能真会把自己也给折进去。
可如果现在退缩，陈庆丰也许今晚就会被转移，那栋白色别墅里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抹干净，到时候再想查刻就难了。
就在这时，方远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后只听了几句，脸色就为之一变。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方远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挂断电话后，他才看向陆川：“我那个中介朋友刚告诉我，今天早上还有人在打听磨盘山那栋别墅的情况，说是要买，还问了产权人的情况。”
陆川猛的抬头：“是谁？”
“他说不认识，是个外地口音的男人，但开的是清远本地车。”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良久陆川缓缓站起。
这不是巧合，他们前脚查到别墅产权，后脚就有人也去打听，说明有人已经察觉到了情况，也说明消息可能已经走漏了出去。
“远哥。”陆川拿起外套，“我们去一趟不动产登记中心。”
方远愣了一下：“你要查登记记录？”
“不查产权。”陆川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而是要查是谁在查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