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驶进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林晚开着车，方远坐在副驾驶，陆川坐在后排，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陆川靠在座椅上，手里握还着手机，屏幕上那段李壬盛给赵大彪送信封的视频他已经反复看了五六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细节。
比如李壬盛下车的时候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却始终没有下来，只露出一截夹克袖子和一只搭在车窗上的手。
那只手的中指上还戴着一枚金戒指，款式很老，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样式，戒指在视频里反了一下光，被方远的手机拍了个正着。
“远哥，你再看一下那段视频。”
陆川把手机递过去：“李壬盛车上还有一个人，你能看清是谁吗？”
方远接过手机把画面放大，盯着那只戴金戒指的手看了好一会才摇头：“看不清，就能看出来是个男的，穿着深色夹克，那只手挺粗的，像是干体力活的人，倒不像是干部。”
林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清水镇那边戴金戒指的中年男人多了去了，光我知道的就不下十个，这个线索恐怕不好追。”
“不追了。”陆川把手机收回来，“今天拿到的东西已经够了，再追下去容易打草惊蛇。”
林晚点了点头，把车拐进了发改局后面那条巷子。
车子停下之后，陆川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在后排坐了几秒，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方远已经推门下去了，转过身看见陆川没动，又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怎么了？”
“我在想今天咱们在清水镇的行动到底有没有被人发现。”
林晚熄了火，也从驾驶座回过头来：“应该没有，我当时一直在看后视镜，并没有车跟着咱们。”
“不是车。”陆川这才下了车，站在面包车旁边环顾了一圈四周，巷子里很安静，几辆私家车停在路边，周围没有行人，也没有可疑的车辆，但他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一样。
而这种直觉在安溪县的时候救过他好几次。
“林科长，你今天晚上不要一个人回家。”陆川看向林晚，“先在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林晚愣了一下，但看到陆川的表情之后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方远也听出了陆川的言外之意，随即压低了声音：
“你觉得他们会动手？”
“不好说，但小心一点总没错，赵大彪今天看到了我们的面包车，虽然咱们贴了车膜，他看不清里面是谁，但清水镇外来的车不多，一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在洗车店对面停了一个上午，他不可能不注意到。”
方远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咱们今天晚上怎么办？”
“照常做事，该干嘛干嘛。”
陆川的语气倒是依旧平静：“但咱们不要分开行动，你和林晚今晚都住招待所，三个人在一栋楼里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三人随后一起从后门进了发改局大楼，陆川回到办公室把今天拍到的证据存好，然后再把所有的证据按时间顺序重新整理了一遍。
林晚随即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交上去？”
“再等等。”
陆川一边敲键盘一边说道：“省纪委的人虽然已经走了，但这个案子还没有结，他们还在等更多的证据，我们也要等一个能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的时机。”
“那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陆川这才抬起头看着林晚：“等到韩世泽自己坐不住的时候。”
三个人之后在办公室里一直坐到了天黑时分，陆川看着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之后，才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吧，回招待所。”
方远和林晚跟着他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安全出口的绿灯在一闪一闪，三个人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出了发改局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凉意，陆川走在前面，方远和林晚并排走在后面，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从发改局到招待所走路不到十分钟，要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白天走没什么感觉，但晚上走的时候两边的围墙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主街的灯光从巷口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亮。
陆川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见前方巷口的轮廓。
方远则在他身后两三步的位置，林晚走在最后，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个人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陆川才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条巷子里的声音。
那是摩托车引擎的声音，而且听起来不止一辆，是从巷子两端同时传来的，低沉急促，像是猛兽在黑暗中逼近。
“陆川？”
方远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困惑。
陆川没有回答，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的往旁边一闪：“快趴下！”
几乎就是下一秒的功夫，一束刺眼的灯光旧从巷口射了进来。
而紧接着是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爆发响起，一辆黑色的摩托车直接从巷口冲了进来，车灯直接照向陆川的方向，刺得他睁不开眼。
而那辆摩托车死好没有减速，而是直接朝陆川撞了过来。
陆川往墙边扑去，肩膀撞在粗糙的墙面上，火辣辣地疼，摩托车从他身边擦过，车把挂了一下他的衣服，把他带了一个趔趄。
方远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那辆摩托车冲过去之后在巷子中间一个急刹掉头，车上的两个人跳了下来，一个手里拎着棍子，另一个手里拿着一根铁管。
而巷子的另一端，另外两辆摩托车也冲了进来，车灯把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足足五个人。
陆川这下看清了，这帮人都戴着黑色的头套，在黑暗中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快跑！”
陆川冲着方远和林晚喊了一声，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