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信州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电话那头，陈庆丰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不再出声。
可越是这样，许信州心里越清楚陈庆丰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个人能从韩世泽眼皮子底下躲到现在，靠的绝不是胆子，而是手里握着足够让很多人忌惮的东西。
丁海山站在旁边，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他跟了许信州这么久，自然听得出来陈庆丰话里的分量。
当初那几份会谈纪要，还有付国平补签协议的短信记录，如果真被陈庆丰拿出来，未必能直接把许信州按死，但绝对能让许信州陷入被动。
尤其是在韩世泽刚刚倒台的这个节骨眼上，省纪委已经进驻清远，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里，这时候再出现新的问题，谁都兜不住。
许信州终于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庆丰笑了一声：“许县长，你这话问得就没意思了，我要是真想把事情做绝，刚才那通电话就不会接。”
许信州没有说话，陈庆丰则继续说道：“我需要至少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磨盘山那边不要动，省纪委那边你也帮我挡一挡。”
许信州眼神一冷：“陈庆丰，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还会听你摆布？”
“不是听我摆布。”陈庆丰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是咱们现在坐在一条船上。”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也很现实，许信州沉默了片刻才接着开口：“你要二十四小时干什么？”
“见一个人。”
“谁？”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过了很久陈庆丰才压低声音开口：“祁向南。”
听到这个名字，许信州的脸色终于有了明显变化，丁海山看见他的表情，心里也猛的一沉。
他不知道祁向南是谁，但能让许信州露出这种神情的人，绝不是一般人。
许信州则是冷声开口：“你跟他还有联系？”
“许县长，这么多年了，你不会真以为石材产业园只是韩世泽一个人拍脑袋搞出来的吧？”
陈庆丰冷笑道：“韩世泽要的是政绩，孟启良他们要的是钱，付国平要的是招商成绩，可真正设计这套资金闭环的人从来都不在清远县。”
许信州没有说话，手指却已经慢慢攥紧，陈庆丰则是继续说道：“华荣实业能拿到第一笔融资，清远恒通能接住那几笔资金，包括项目的土地抵押能绕开评估程序，以及银行那边，你难不成觉得这都是韩世泽安排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瞬间凝固了下来，许信州当然知道情况不是这样，但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被人直接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陈庆丰这才继续说道：“我要见祁向南，只要见到他我就去配合调查，韩世泽那条线我会说清楚，至于你这边我也不会乱讲。”
许信州冷声问道：“如果见不到呢？”
陈庆丰也不客气：“那就谁都别想干净。”
电话随即挂断，许信州则是拿着手机，久久都没有说话。
丁海山随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县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许信州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冰冷的眼神让丁海山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许信州才把手机放到桌上：“明天干部大会照常召开，口径不变，韩世泽的问题交给省纪委，县里全力配合，石材产业园整改工作暂时由县政府牵头推进。”
丁海山点点头：“那陈庆丰那边……”
“不要再用政府办的渠道。”许信州压低了声音，“让付国平去一趟。”
丁海山脸色一变：“付国平现在出去会不会太显眼了？”
“所以才要他去。”许信州看着窗外，“招商局这几年跟华荣实业打交道最多，他去见陈庆丰至少在明面上说得过去。”
“那要不要跟陆川打个招呼？”
许信州转过头，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你觉得现在还能跟他打招呼吗？”
丁海山顿时不敢继续说话，只能低头表示照办。
而另一边，陆川已经回到了县发改局临时宿舍，房间里依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昏黄的影子。
而陆川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材料。
那是磨盘山别墅的产权线索以及陈庆丰与华荣置业之间的资金往来，这些证据单独看起来倒是都不算致命，但如果全部串起来，就足以说明一件事。
陈庆丰一直没有真正离开清远，而且他不仅没有离开，甚至还在通过某些渠道遥控着后面的资金和账目。
想到这里，陆川拿起了手机，本想给桑予衡打电话，可刚要播出的时候，他却又停住了。
如果许信州那边真的想按程序查陈庆丰，那他应该第一时间通知省纪委才对，而不是让陆川等组织通知。
欢颜自豪，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候，陆川随之收到了林晚发来的消息。
“最新情报，刚刚我听招商局的人说付国平请了病假，这个时间点很巧合，而且还有人看见丁海山晚上去了招商局。”
陆川已经缓缓皱眉，他之前一直觉得陈庆丰真正的保护伞可能是韩世泽，或许也可能是韩世泽身边的人，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的更为复杂。
陆川没有立刻回复林晚，而是给方远打了个电话，接通之后方远声音还带着困意：“陆川？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陆川直接问道：“你还能不能联系上清水镇那边那个房产中介？”
方远顿时清醒了几分：“中介？可以到是可以，怎么了？”
“让他帮我盯一下磨盘山那栋别墅。”陆川压低了声音，“不要靠近，只看今晚有没有车进出。”
方远随即好奇的问道：“你怀疑陈庆丰要有动作？”
“不是怀疑。”陆川看着桌上的材料，眼神深沉，“是有人要行动了。”
方远随即表示自己马上安排，而挂了电话之后，陆川才起身走到窗前。
县委大院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显然韩世泽倒台之后，很多人就以为清远县的天终于亮了。
但陆川此刻才发现，那真正藏在云层后面的东西，现在才刚刚露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