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陆川看着手机，手指已经一点点的攥紧。
他知道这半小时很可能就是他在清远县最后的机会，一旦成功就能扭转乾坤，而要是失败的话，他不但要离开清远，甚至连市里都未必回得去。
想到这里，陆川深吸一口气，迅速打车出门，而今晚陆川接到的电话格外的多，很快马镇涛又来了消息：“陆川同志，你现在在哪？”
陆川没有直接回答：“局长，有事吗？”
“你不用跟我绕。”马镇涛压着火气，“办公室刚收到消息，你根本没住到车站附近的宾馆，有人说你往青桥方向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川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语气尽量平静：“我要去确认一个线索。”
“你疯了？”马镇涛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你明天就要回市里报到，这时候还去确认什么线索？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毁了才甘心？”
陆川没有说话，马镇涛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压了下来：“陆川，我知道你不服，可你现在已经没有身份了，你私自行动就是违规，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陆川沉声开口：“我自己负责。”
“你负责不了！”马镇涛直接说道，“你要是真出事，我们发改局也要跟着写说明，市里要追责，省纪委那边也会被动，到时候许信州正好抓住把柄，说你从头到尾就是在越权乱来！你打算怎么负责？”
陆川此时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局长，如果陈庆丰今晚离开清远，以后咱们就再也抓不到这条线索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马镇涛才开口：“你有确凿证据证明陈庆丰在青桥吗？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在怀疑而已？”
“不是单纯怀疑。”陆川说道，“有车辆和地点的线索，还有拖车的记录。”
“这些都不是直接证据！”马镇涛几乎是咬着牙开口，“陆川，你清醒一点，别把自己逼到没退路的地步。”
陆川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路灯，随即才开口说道：“可是局长，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马镇涛顿时说不出话来。
陆川接着说道：“他们已经把我从清远县调走了，材料口子也被收回去了，方远被谈话，林晚被盯着，桑主任也不能因为几条模糊线索就直接动人。我要是现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天安安稳稳回市里，那清远县这笔烂账就又会被人压回去，到时候该承担责任的人一个个全身而退，真正倒霉的还是下面那些干部和老百姓。”
马镇涛低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你还真想一个人去抓陈庆丰？”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道：“我不抓人，也没有资格抓人，我只要确认他在而已。”
“确认之后呢？”
“把位置报给桑主任，让省纪委按程序来。”陆川声音很沉，“局长，我不是要逞能，更不是非要跟许信州斗一口气，我只是觉得石材产业园闹到今天，总得有人把真相摆到桌面上，陈庆丰是一切的源头，他要是走了，很多事就再也说不清了。”
马镇涛沉默了片刻：“如果他发现你呢？”
陆川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那就看谁反应快。”
马镇涛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随即说道：“你把定位发给我。”
陆川皱眉：“马局。”
“少废话。”马镇涛语气很硬，“我拦不住你，但你也别真把自己当孤胆英雄。定位发给我，十五分钟联系不上你，我就报警。”
陆川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实时位置发了过去。
电话挂断后，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问道：“兄弟，你这是去抓人？”
陆川看了司机一眼：“不是。”
司机明显不信：“那你刚才电话里都说了。”
陆川没有解释，只是问道：“师傅，能不能再快一点？”
司机犹豫了一下：“快是能快，但青桥那边晚上路不好走。”
陆川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现金放到中控台上：“不违章的情况下，越快越好。”
司机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陆川的脸色，终于没再多问，只说了一句：“那你坐稳了。”
车速很快提了上去，陆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刚好九点五十八。
方远的消息也在这时候发了过来：“拖车还没上省道，顺通汽修那边说老粮站有人临时要求换目的地，现在改成青桥北口的老收费站，可能要在那里换车。”
陆川心里一沉，既然换车，那就说明拖车只是幌子，陈庆丰真正要上的极有可能是另一辆车。
他立刻回复：“拖车车牌。”
方远很快发来一串号码。
陆川记下后，又拨通了桑予衡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桑予衡的声音明显带着疲惫：“陆川，这么晚了，什么事？”
陆川没有绕弯子：“桑主任，我可能找到陈庆丰的转移路线了，青桥镇老粮站，顺通汽修拖车，目的地刚刚改成青桥北口老收费站。”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下来。
桑予衡语气很快严肃起来：“消息来源？”
“车辆线索和拖车记录。”
“能不能锁定陈庆丰本人？”
“暂时不能。”
桑予衡声音沉了下来：“陆川，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去青桥的路上？”
陆川没有否认：“是。”
“胡闹！”桑予衡第一次对他用了重话，“你现在没有调查身份，更没有抓捕权限，你一个人过去能干什么？”
陆川握紧手机：“我不抓捕，也不接触，我只确认他的行踪，然后把位置报给你们。”
“确认也不是你该做的事。”桑予衡的语气更重，“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回市里报到，而不是在清远县继续单独行动。”
“桑主任，我知道我现在这么做不合适。”陆川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却没有退让，“但陈庆丰不一样，他不是普通线索，他是石材产业园所有问题的活口。他一走，许信州那边就能继续说一切都在整改，付国平也能继续说自己只是协调项目，祁向南那条线更会彻底沉下去。”
桑予衡沉默了。
陆川继续说道：“我不是想越权，也不是想证明自己比谁都正确，我只是不能看着这件事被压回去。清远县出了这么大的事，总不能最后只倒一个韩世泽，剩下的人换个说法就继续坐在办公室里谈稳定。”
说到最后，陆川的眼神越发坚定了下来：“这就是我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