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又过去了几天时间，市政府的汇报会之后，陆川本以为北辰金融港的联合核验很快就能展开。
毕竟会上贺庭舟已经定了调，临江新区也当场表态五个工作日内补齐材料，财政和审计同步参加，怎么看这一切都已经走上正轨。
可真正开始办事之后，陆川才发现市里的项目和清远县完全不是一回事，第一天临江新区只送来了三份补充材料，而唐慕白看完之后便直接把材料往桌上一放：“不行，全都是没用的内容。”
秦栎愣了一下：“唐哥，这里面可是有董事会的决议啊，这个都不重要吗？”
“重要的是决议后面有没有钱到账。”唐慕白指了指材料，“这里面只写了同意按出资比例履行义务，但没有实缴凭证和资金流水，这种东西写得再漂亮也就是一张废纸而已。”
方远笑了笑：“人家愿意给咱们废纸，怕是都看得起咱们了。”
庄晓澄则是看向陆川：“要不要试着再发一次催办函？”
陆川沉默了片刻：“先别急，按会议纪要列一个未提交材料清单抄送市发改委，然后让财政局和审计局那边去催。”
唐慕白立刻点头：“就该这么办，函来函往他们还能拖，多抄送几个部门，我看他们还打算怎么糊弄下去。”
方远却没有那么乐观：“这事未必有用，北辰资本那边昨天就把商业秘密的牌子打出来了，后面他们肯定会继续拿这个说事。”
陆川没有反驳，果然第二天上午，市政府办公厅就转来了一份意见。
意见写得很客气，内容也很规范，大意是北辰金融港属于市级重点招商项目，专项排查要坚持依法依规，审慎稳妥，既要防范项目风险，也要保护企业合法权益和投资信心，不得随意扩大调取范围，以面打击招商环境。
这份意见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可陆川只看了一遍就知道事情不对，关键是那句对于涉及企业商业秘密，和金融机构内部授信流程的材料应该由相关主管部门统一协调，而不应该由专项核验小组直接调取，这句话就相当于把联合核验小组最重要的手给按住了。
没有资金监管账户和补充承诺，陆川他们就只能看新区提供的汇报材料，而那些材料早就被人整理得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出来。
方远站在陆川身边，看完回函之后才忍不住皱眉：“这到底是谁的意思？”
陆川靠在椅背上皱眉说道：“市政府办公厅转来的，你说是谁的意思？”
庄晓澄则是小声说道：“会不会是贺市长那边改口了？”
“未必是改口。”陆川说道，“毕竟他在会议上也没明确表态支持我们一查到底。”
唐慕白则是有些不满：“关键材料一个都不让咱们核对，这还怎么查？”
秦栎也有些苦恼：“那咱们这个台账还怎么做？”
陆川还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随后便是乔睦走了进来，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开几句玩笑。
“陆川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川心里已经有数，起身便跟了过去。
进了乔睦办公室之后，乔睦先给他倒了一杯茶，随后才说道：“市政府办公厅那份意见，你看了吧？”
“我看了。”
“那就按意见办。”乔睦坐下来说道，“市里很重视北辰金融港这个项目，省里也在关注，现在经济压力大，招商不容易，不能因为专项排查就把企业吓跑。”
陆川则是说道：“乔主任，我理解保护企业的要求，但如果关键材料看不到的话，我们没有办法判断项目风险。”
乔睦抬起头来：“现在并不用你判断的那么深。”
陆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乔睦则是继续说道：“这次专项排查，服务中心的职责主要是梳理问题，推动整改，而不是去办案，北辰金融港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违法违规行为，你们把那几项风险写进去就可以了，至于更深的东西就让主管部门按程序去核验，你们不用插手。”
陆川忍不住皱眉：“您说的是哪个主管部门？”
“财政审计和金融监管，还有临江新区自己。”乔睦端起茶杯，“他们各有各的职责，咱们没必要强插一脚。”
陆川沉默片刻才开口：“乔主任，如果每个部门都只干自己的职责，那最后就没人看得到全貌，设立咱们部门的目的不也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吗？”
乔睦放下茶杯，语气已经重了几分：“陆川同志，你刚从清远县回来，我知道你现在对项目问题很敏感，但市里的工作不比清远县的情况，北辰金融港项目现在还在推进，你现在一上来就盯着北辰资本和资金账户不放，很容易让外界误解市里对项目没有信心。”
陆川没有说话，乔睦则是接着说道：“领导用你是因为你敢担当，但不是让你到处点火，你现在是综合协调科副科长，第一位是协调，而不是冲锋，这点你明白没有？”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市里已经开始收口，陆川也不再争辩，只是点头表明自己服从组织安排。
而从乔睦办公室出来后，方远正站在走廊尽头等着他。
“看你这样，你是挨训了？”
陆川看了他一眼：“你消息倒是挺快。”
“这还用消息吗？”方远压低了声音，“乔主任刚才进去的时候比平时严肃了不知道多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让你收手。”
陆川没有否认，方远则是叹了口气：“其实也不奇怪，北辰金融港和清远县的石材产业园不一样，清远县那是县里的项目，出了事可以说是基层失控，北辰金融港可是市里的重点项目，又在临江新区，牵扯道平台公司和银行，关键是还有北辰资本的事，真要查出大问题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看到陆川没说话，方远又劝道：“有些事也不是你刚换个岗位就能改变的，咱们还是得学者把步子慢下来才行。”
陆川沉默了很久，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而刚到下午，岑知微那边也传来了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