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也不好办。”骆文奎叹了口气，“青石坝这地方最怕的就是小事拖成大事，最后谁都收不了场。”
等到车子驶过青石坝主街，陆川看着外面一排排破旧的门面，这才问道：“骆书记，青石坝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改建起来？”
骆文奎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窗外，过了许久才说道：“青石坝的问题不只是一个南岭安置点而已，实在是太多人都被卷进了这摊烂泥里没法抽身。”
车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胡澈也下意识的回头看了骆文奎一眼。
而骆文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太多，便及时收口，只有陆川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回到专班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胡澈倒是难得主动给陆川倒了一杯茶。
“陆副组长，今天辛苦了。”
陆川接过茶杯：“胡主任也辛苦。”
胡澈笑了笑，显然比昨天客气了不少，也语气中也多了几分试探。
谢桐则是抱着整理好的会议纪要走了过来：“陆副组长，材料我都归档好了，居民来访登记也更新了处理结果。”
陆川点了点头：“做得不错，小谢。”
谢桐则是脸上微微一红，赶紧低头：“都是您教得清楚而已。”
陆川没有再说话，而是接着翻开了青石坝片区的项目总表，显然南岭安置点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毕竟表上还有很多这样的问题项目。
青石坝老矿区道路提升工程，停工。
北坡棚户区安置二期，延期。
岭西工业旧改项目，资金缺口。
青石河沿岸环境整治，待启动。
每一个项目后面都写着一堆含糊的备注，而陆川看着这些条目，图额按就有种熟悉的感觉，毕竟在官场里越是看起来含糊不清的表述，背后就越有可能藏着真正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陆川刚到办公室桌上就多了一份资料，封面上则是赫然写着：青石坝片区重点遗留项目情况汇总。
陆川随即抬头一看，谢桐正站在一旁，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陆副组长，这是我昨天晚上整理的，不一定全，您先看看就好。”
陆川翻开看了几页，眼神便微微一动，这份资料倒是比档案箱里那些旧材料要清楚得多，每个项目的开工时间，停工原因和群众诉求和当前进展等等都列了出来，甚至还有不少手写备注，而且其中不少备注都很关键。
其中最让陆川注意的就是北坡棚户区安置的二期项目，备注里赫然写着：涉及鼎锋建投，建议谨慎对待。
看到这里陆川才皱了皱眉：“鼎锋建投是什么样的公司？”
谢桐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明显变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他们是区城投参股的一家项目公司，前几年青石坝很多项目都是通过他们做的。”
“备注上为什么要写建议谨慎？”
谢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压低声音说道：“因为鼎锋建投背后站着柏承安，他是西麓区鼎锋建投的董事长，也是区里很有名的企业家，以前做矿山运输起家的额，后来转做工程和地产，青石坝片区不少工程都跟他有关系。”
陆川点了点头，难怪骆文奎昨天会说这地方局势复杂，原来也是这种经典问题。
谢桐随后又补充道：“而且骆书记也不太愿意提他，胡主任更不愿意。”
陆川皱了皱眉：“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以前有个专班副组长也查过北坡二期的账，后来没多久就被调去了区档案馆，再后来就再也没人碰过那个项目了。”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陆川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资料随即合上：“这份资料还有谁看过？”
谢桐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整理的，还没给别人。”
“那就先不要到处传。”陆川说道，“我看完再说。”
谢桐点点头，只是她刚转身要走，外面就传来了胡澈的声音。
“陆副组长，骆书记让你马上过去一趟。”
陆川立刻起身，而骆文奎本身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见陆川进来便示意他先坐。
过了几分钟他才挂了电话，开口说道：“昨天南岭安置点的事区里已经知道了，信访局说处置的很及时，没让群众去区政府门口上访总归是好事。”
“不过好事是好事。”骆文奎顿了顿，“但也有人说你刚来就动专项资金，还是有点冒进。”
陆川听懂了，显然已经有人开始不高兴了。
“让我猜猜看，是胡主任说的？”
骆文奎摇了摇头：“不是他，而且我建议你也不用在意具体说话的是谁，毕竟知道了对你也没好处。”
陆川点了点头，的确没有追问下去，而骆文奎则是放下了茶杯，语气认真了不少：“陆副组长，我还是要说，青石坝这地方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昨天那件事你办得没错，但也等于让很多人知道你不是来混日子的，这未必全是好事。”
陆川只是平静的说道：“骆书记，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办才行。”
骆文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市里查过北辰，也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但青石坝的情况完全不同，这里可不讲究什么证据和流程，你看看这个吧。”
随后他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旧地图，摊在了桌上，而地图上青石坝片区直接被红笔圈出了一大片区域。
“这里原来是老矿区和老厂区，十年前矿山关停厂子搬走，只留下了一堆老工人和棚户区，加上数不胜数的废弃土地。”
“后来区里想搞片区开发，为此引入了社会资本，还搭了好几个项目公司，听起来挺好，可真干起来就变味了。”
陆川开始仔细看着地图：“怎么个变味法？”
骆文奎指着几个红点：“南岭安置点，是为了棚改北坡二期，也是一样，再然后整治青石河是为了提升环境，岭西的旧改则是为了招商，可是那么多项目，每个项目都缺钱，每个项目都有人插手，而且还都欠着账。”
陆川忍不住皱眉：“难道区财政没投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