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承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账这种东西有时候越算越乱，陆副组长，基层不是审计室，一定想要把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的话，最后只会让所有人都下不了台。”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坚持算清楚。”陆川说道，“这样才知道谁该负责，后面才有推进的基础，否则就只是在饮鸩止渴而已。”
柏承安这次盯着陆川凝视了许久：“陆副组长，我说句实话，你在市里得罪了人才被下放到青石坝，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有数，你现在身边也没几个人，沈清漪远在鹿山县，市发改委也不可能再替你撑腰，你一个人在青石坝想把所有事情都按你那套规矩来，未免太困难了。”
这话已经带上了些威胁的语气，而柏承安则是继续说道：“所以人要学会借势，我在青石坝做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也知道哪些人说话管用，你要想做事不一定非要把我推到对面，相反，只要你愿意坐下来的话，青石坝后面的成绩我可以帮你做出来。”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毕竟，我现在就是青石坝最大的势。”
包间里随机安静了下来，隋少衡坐在一旁，眼神也落在了陆川的身上。
陆川则是沉默了片刻才笑道：“柏总这话很有分量，也算实话，既然如此，那我也说句实话好了。”
“青石坝这些项目要是继续糊着往前推进，我就算借了柏总的势，以后也会被这股势压死，到时候项目表面上动了，账没清责任没分，老百姓的问题也没解决，最后背锅的人不会是柏总，只会是我这种新来的干部。”
柏承安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不见，而陆川也随即站了起来：“今天的茶不错，但项目的账还是要算清楚，柏总如果愿意配合的话，青石坝的项目当然可以往前推进，如果不愿意配合，那我也只能按专班的职责往下继续摸底。”
柏承安没有起身：“陆副组长，路要一步一步走才好，别到时候只顾着蒙头前进，结果撞到了墙，那就不好了。”
陆川也只是笑了笑：“撞了墙才知道墙在哪，不劳柏总为我操心。”
说完陆川便转身离开，而隋少衡送他下楼时，脸色已经没有来时那么客气：“陆副组长，柏总很少亲自请人喝茶，你今天这么一走，以后再想见面克就难了。”
“替我谢过柏总就好。”
隋少衡一时语塞，而陆川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就走出了茶楼，他心里已经很清楚，从今天晚上开始，自己和柏承安就得正式开始打擂台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陆川刚到办公室就发现气氛不太对，谢桐坐在工位上，脸色有些苍白，胡澈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林晚乔则拿着手机眉头紧皱。
陆川好奇的放下了包：“出什么事了？”
谢桐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林晚乔干脆把手机递了过来：“你自己看吧。”
手机上是一个本地微信群的聊天截图，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隋少衡正拎着茶叶走进专班办公室，因为角度的问题，看起来就像陆川坐在里面等着收礼一样，而且后面还有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南岭安置点的钱说垫就垫，矿前路的事说推就推，原来不是能力强，是关系硬啊。”
“难怪鼎锋的人亲自上门送茶。”
“青石坝换来换去，最后还不是一丘之貉。”
陆川看完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他早就猜到柏承安不会就这么算了，只是没想到第一刀来得这么快，甚至还是这么低级的手段。
胡澈挂了电话走过来，脸色也很难看：“陆副组长，区里已经有人问了，蔺区长那边估计很快也会知道，这个事虽然是捕风捉影，但传起来很麻烦，尤其是你昨天晚上又去见过柏承安，别人如果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说味道可就彻底变了。”
谢桐急忙说道：“可是那茶叶根本就没收啊，我们都看见了，隋少衡怎么拎进来的又怎么拎出去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能作证。”
林晚乔则是冷声说道：“人家不在乎他收没收，只要有人觉得他收了就够了，泼脏水这种事讲究的从来不是证据，而是先把名声弄臭。”
陆川点了点头：“所以照片是谁拍的？”
办公室里一时没人说话，谢桐则是看了看门口，小声说道：“应该是从走廊那边拍的，昨天隋少衡进来时外面好像有几个街道的人经过，我当时也没多想。”
胡澈脸色更加有些不自然了起来，毕竟他管理专班办公室，出了这种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这时候陆川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和日坛是骆文奎打来了电话。
“陆副组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川过去的时候骆文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凝重，桌上也放着同样的聊天截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收茶叶。”陆川开门见山，“隋少衡昨天来送就被我当场拒绝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骆文奎松了一口气，但脸色依旧不好看：“而且你昨晚去见柏承安了？”
陆川坦诚的说道：“见了一面，不过只是喝了杯茶，谈了谈项目而已。”
骆文奎忍不住皱眉：“你怎么不提前跟我报备？这件事你确实有些大意了，柏承安是什么人？你一个人去见他，就算什么都没发生也容易被人做文章。”
陆川没有辩解，毕竟这件事他的确冒了风险，只是如果不去，他永远不知道柏承安到底想怎么拉拢自己。
骆文奎随即叹了口气：“区里已经在问了，蔺区长那边也让我了解情况，你现在被人盯着，任何一点小动作都会被放大，北辰那边你吃过亏，怎么到了青石坝还没长教训？”
陆川这才抬头：“骆书记，街道走廊有监控吗？”
骆文奎一愣：“当然有，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