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序从人社服务站出来后脸色一直阴沉得可怕。
司机把车停在街道外面,见他上车后半天没有说话,也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的开口:“孟总,咱们回公司吗?”
孟淮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手机上的会议记录照片。
他原本以为今天只是一场普通的欠薪核对,只要拿出那份工资结清说明,再把刘金满压住,这件事也就能继续拖下去。
可陆川偏偏没给他这个机会。
更要命的是韩知秋当场把差异写进了会议记录,这就意味着岳茂劳务以后再想装作所有工资都已结清的话,克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他直接开口:“不急着回去,先去去找薛广海。”
司机愣了一下:“现在?”
孟淮序点了点头,而司机也不敢反驳,赶紧打方向盘往老矿厂的西边开去。
薛广海在青石坝虽然不是正经企业家,但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大名。
他手里有一个广海劳务服务队,名义上做货运保洁和临时用工,但实际上老矿厂周边的夜市加上旧货市场,甚至是几个工地的土方和废料运输这些业务中,都有他的影子。
这种人说不上有多大本事,但胜在根扎得深,手底下也有一帮不怕事的闲散人员。
因此青石坝许多企业不方便出面的脏活,最后都会绕到他那里。
等车停在旧货市场后面的一个院子门口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院子里停着几辆货车,旁边有几个人蹲着抽烟,一个光头男人坐在塑料椅上打牌,听见车声才抬头看了一眼。
“孟总来了?”
孟淮序直接下车:“海哥呢?”
光头男人往里面指了指:“里面喝茶呢。”
孟淮序进了里屋,薛广海正坐在茶桌旁,手里盘着一串木珠。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笑起来却很是热情。
“孟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了?听说你下午在人社那边被一个小干部架住了?”
孟淮序坐下后脸色更加难看:“海哥消息倒是挺快。”
薛广海给他倒了一杯茶:“青石坝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不过我也真有点好奇,一个从市里发配下来的年轻干部怎么能把你逼成这样?”
“这人不好对付。”孟淮序咬牙说道,“他专挑我们不好解释的地方下手,先从材料进场绕,现在又从欠薪绕,今天当着人社服务站的面把外墙班那点事翻出来了。”
薛广海笑道:“那开门见山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孟淮序沉默了片刻:“我得让他知道青石坝的路不好走。”
薛广海端这才微微停了下来。
“孟总,这话可得说清楚,上次刘金满那事已经有点过分了,再动这个陆川风险不小,而且他虽然是被发配过来的,可到底还是个干部,真闹大了谁都麻烦。”
孟淮序立刻皱眉:“我没让你把人弄残,只是给他点教训,让他老实点就行。”
薛广海的笑容淡了几分:“孟总,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人最喜欢说这种话了,教训多重算教训?吓唬到什么程度才算老实?”
“反正到时候真出了事,你一句只是让我吓唬吓唬,我们这些人就得进去顶锅。”
孟淮序脸色有些僵硬,随后语气才缓了下来:
“海哥,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北坡二期要是真被他继续往下调查,到时候岳茂出事,你们那边也未必干净,工地上的车料加上工人你们广海的人又不是没接触过。”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吧?”
薛广海的眼神沉了下来,孟淮序则是把一张卡推到了桌上:
“不用太狠,让他今晚或者明晚在外面受点惊吓,知道有人盯着他就行。”
薛广海看着那张卡,却没有伸手。
思索了片刻之后,他才笑道:“行,我到时候让人看看。”
孟淮序离开后,一个光头男人才走了进来:“海哥,真要动手?”
薛广海冷笑道:“孟淮序这孙子现在急了,想拿咱们当刀使,不用太上心,找两个人跟一跟,堵一下,记住别动要害,也别留下证据。”
“那要是那个陆川报警呢?”
“报就报了。”薛广海说道,“青石坝那么乱,夜里撞见几个混混多正常。”
光头男人立刻点头照办。
而同一时间,陆川还在人社服务站的小会议室里整理对账记录。
韩知秋已经下班,谢桐也被他赶回去了,只剩林晚乔还坐在对面。
过了很久,林晚乔才打破沉默:“你说孟淮序今天会不会有动作?”
陆川把会议记录收好,语气平静:“大概率会,对账会已经把岳茂那份结清说明打回去了,他今天回去之后肯定要想办法补救。”
“那你觉得他会不会继续对刘金满动手?”
“刘金满已经被揍过一次,再动他就太明显了。”陆川说道,“我这边反而更容易下手,只要让我害怕,后面的对账会就开不下去。”
林晚乔忍不住皱眉:“那你今晚还一个人回去?”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表现得太紧张。”陆川说道,“不过放心,我不会走老路的。”
林晚乔还想说话,陆川已经起身拿起外套。
“你也早点回去吧,今天的材料别带回家,留在服务站保险柜里,韩知秋那边我已经说过了,明天再继续整理。”
晚上九点半,陆川便从人社服务站后门离开。
他没有走回宿舍那条老矿厂家属院的路,而是绕到了南岭安置点附近的夜市。
青石坝的夜市并不大,但这个时间反而热闹,卖烤串、炒粉、卤味和旧衣服的小摊摆满了两边,空气里混着油烟和啤酒味,人声也乱成一团。
而陆川走在摊位中间,手里拎着一份打包的炒面,看起来就像只是顺路买晚饭而已。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身后正跟着两个人。
一个穿黑色夹克,一个穿灰色帽衫,而且两人没有靠的太近,却始终保持着二十多米的距离。
陆川没有回头太多,只是借着路边摊位的玻璃柜看了几眼,心里已经稍微有数。
他随即放慢脚步,在一个卖旧衣服的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正在低头整理衣架,抬头看见陆川后愣了一下。
“陆副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