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良说道：“海哥的意思是再这么下去就不好收场了，安置户一旦被他盯上的话，北坡二期就真的要被他撬开了。”
孟淮序沉默了很久，才冷声说道：“告诉薛广海，这次不能只是吓唬吓唬了。”
马腾良立刻皱眉：“孟总，这话我可不敢乱带。”
孟淮序看了他一眼：“那就告诉他，这是柏总的意思。”
马腾良立刻沉默了下来，良久才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陆川表面上依旧在做安置户诉求摸底。
他暗中让穆雪莲和庞守义分别联系北坡二期几户最典型的安置户了解情况，有人过渡费被拖了半年，有人一家三代挤在五十多平的老房里。
甚至还有一户为了孩子上学在外面租房，已经背了不少债。
这些情况以前不是没人登记过，只是登记完就被塞进了档案盒。
而这一次陆川没有让谢桐写成泛泛的群众诉求，而是让她按家庭情况和实际困难，以及可核实的材料逐户整理。
谢桐写到后面就忍不住停了下来，说道：
“陆副组长，这些人其实要求并不复杂，他们只是想知道项目什么时候能重新动工而已，以及谁来负烂尾的责任。”
陆川点了点头：“所以第三关最重要的不是让他们闹，而是让他们的诉求变成一份谁都不能忽略的明细。”
林晚乔也说道：“这份明细一旦做出来，北坡二期就不能再轻易糊弄过去了。”
而当天晚上，当陆川从穆雪莲那里拿到第二批安置户资料后，也没有让任何人送他离开。
穆雪莲原本想叫自己弟弟骑电动车送一段，陆川拒绝了。
“人多反而显眼，我绕一下路。”
穆雪莲皱眉：“陆川，你最近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陆川笑了笑：“青石坝这么小，谁都可能被人看见。”
“少跟我打官腔。”穆雪莲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出事，我们这份底册就又没下文了。”
陆川把资料放进包里：“放心，我心里有数。”
晚上九点多，陆川就骑着街道那辆旧电动车，沿着青石河边的小路往宿舍方向走。
这条路白天人不少，晚上却很安静，左边是河，右边是低矮的旧厂房，显得有些偏僻。
而陆川走到半路上时，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一辆没有开远光灯的面包车，正慢慢跟在后面。
陆川握着车把的手微微一紧。
这条路很窄，前面又有一段靠近河堤的急弯，如果车从后面逼上来的话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随后陆川把车往右侧靠了一点，像是准备让后车过去。
但面包车却没有超过去，只是继续压着速度紧跟其后。
陆川这才明白了过来。
下一秒，他便忽然加速，电动车也猛的往前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后面的面包车也立刻加速。
发动机声在夜色里变得刺耳起来。
陆川冲过第一个路灯，前面就是青石河的旧桥。
桥头旁边有一条小岔路，通往废弃厂房，陆川本想拐进去，可就在他靠近路口的一瞬间，前方忽然又亮起两道车灯。
另一辆车堵在了岔路口。
前后包夹。
面对绝境，陆川没有再犹豫，直接把电动车往河堤边一甩，人也顺势从车上滚了下来。
下一秒，后面的面包车几乎擦着电动车撞了过去。
电动车随即被撞飞，直接翻下河堤，重重的砸进青石河里。
陆川整个人也从斜坡上滚了下去，肩膀和后背连续撞在碎石上，最后一头栽进冰冷的河水里。
下一秒，冰冷的水一下子灌进了他鼻腔和口腔。
而陆川眼前也阵阵发黑，耳边全是混乱的水声。
岸上则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压低声音骂道：“人呢？”
“掉下去了。”
“下去看看！”
“你疯了？河里那么黑，万一有人看见怎么办？车撞了电动车，他掉河里，回头就说是自己摔的。”
陆川在水里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出声。
他顺着水流往下漂了一小段，手忽然摸到一根横在河边的排水管，立刻死死抓住。
河水很冷，陆川的肩膀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而岸上的人还在骂骂咧咧。
“赶紧走，咱们别在这里停太久。”
很快车声响起，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
陆川依旧没有立刻爬上岸，毕竟他知道对方可能还会回头检查。
几分钟后，远处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谁在河里？”
陆川艰难抬头，看见不远处河边有一个夜钓的老人，手里拿着手电，光束晃来晃去。
“救……我。”
老人脸色大变，立刻朝后面喊了起来：“快来人救人！河里有人！”
附近还有两个夜钓的人，很快就跑了过来，几人合力把陆川从水里拖上岸时，他已经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肩膀和额头都在流血。
那个老人认出了他：“你是陆副组长？南岭那边保水那个干部？”
陆川咳了几声，声音嘶哑：“先别报警声张，帮我叫一下覃素兰。”
老人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拿出手机。
半个小时后，覃素兰、潘玉枝和穆雪莲几乎同时赶到了河边。
看见陆川的样子，覃素兰气得手都在发抖：“他们这是想要你的命啊！”
穆雪莲也脸色惨白：“你刚从我那儿走就出事，是不是有人跟着？”
陆川靠在岸边，强忍着疼痛：
“我的电动车被撞进河里去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堵我，而且我也听到了有人在岸上说话，虽然没看清脸，但我听到了声音。”
潘玉枝立刻说道：“走，咱们先去医院。”
覃素兰则已经拿出手机：“我先报警。”
陆川这一次倒是没有阻拦。
前面几次，他都选择把事情先压到工作线索里，因为时机还不够。
可这一次不一样。
对方已经从威胁尾随，升级到想把他做成意外车祸。
这条线索必须立刻摆到明面上去。
去医院的路上，陆川也给林晚乔打了电话。
林晚乔听完之后声音都变了：“你现在人怎么样？”
“放心，我还没死，青石河旧桥这边我的电动车还在河里，此外另外两辆车一辆是面包车，一辆是轿车，你应该能顺着沿路监控查记录。”
“接下来你马上联系韩知秋，让她把刘金满被打一事的报警记录，夜市的尾随记录加上旧货市场群众反映全部整理出来。”
林晚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把薛广海给彻底拉出来？”
“对。”陆川说道，“这次他们下手太急，尾巴一定没收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