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乔没好气地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把情况说了一遍：
“鲍胜利已经承认开车攻击你，薛广海和马腾良被公安带走了，广海服务队的货车院查出几本内部运输台账，其中北坡二期旧料外运记录和他们交给街道的清单不一致，主要是其中还有郭希尧的签收。”
陆川听到郭希尧这个名字后，眼神立刻清醒了很多。
“郭希尧签收旧料？”
“对。”林晚乔说道，“所以郭希尧现在已经不是单纯代收工资的人，他同时出现在岳茂劳务款和北坡旧料外运两条线上。”
谢桐这时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粥。
她眼圈还有些红，显然昨天晚上没怎么睡。
“陆副组长，你先吃点东西吧，覃姐和穆雪莲也来了，在外面等着呢，就是医生不让太多人进来。”
陆川有些意外：“她们怎么来了？”
“她们听说你醒了就非要过来看看，覃姐还说等你好点了，南岭那边的人要请你吃饭。”
陆川笑了笑：“这饭可不敢吃，回头又让人说我接受群众宴请。”
谢桐有些无奈：“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林晚乔把粥放到床头，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陆川，昨晚那事已经闹大了，骆书记早上来过，蔺维民也打了电话，区里现在很紧张，毕竟你是下沉干部，又是在青石坝工作期间出事。”
陆川立刻问道：“蔺区长怎么说？”
“表面上当然是关心你身体，要求公安查清楚。”林晚乔说道，“但我听他的意思，他也担心事情继续扩大。”
陆川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很正常。”
谢桐忍不住说道：“陆副组长，你这次差点没命了，还正常？”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压不住了，但他们还不一定愿意让北坡二期全翻出来，治安归治安，项目归项目，他们可能会想把这两件事切割。”
林晚乔看着他：“你觉得能成功吗？”
“如果没有广海的运输台账也许可以。”陆川说道，“但现在他们无能为力了。”
就在这时，程砚舟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进门后先看了陆川一眼：“陆副组长，身体怎么样了？”
“还行。”
程砚舟把文件袋放到床头：“有几个情况我跟你同步一下，鲍胜利已经交代了，前几天夜市跟踪你的人里就有他，刘金满被打那次他也参与了，但他说是马腾良安排的。”
“至于昨晚逼车，他说薛广海只让他们吓唬你，没说要撞人。”
陆川问道：“薛广海认吗？”
“他当然不认。”程砚舟说道，“不过我们在他办公室和货车院查到不少东西，除了运输台账，还有几份北坡二期废旧物资处置收据，收据上有鼎梁建设项目部的章，也有广海服务队的章，其中两张还有郭希尧签字。”
林晚乔立刻问道：“郭希尧找到没有？”
程砚舟摇头：“暂时没有，我们查了他的住处，人已经不在了，邻居说他最近几天就没回来。”
陆川皱眉：“他跑了。”
“很又可能。”程砚舟说道，“不过他走得急，住处里留了几份复印件。里面有一张岳茂劳务和盛岭投资之间的往来确认单，金额不算大，但备注很奇怪，写的是北坡咨询协调费。”
林晚乔和陆川对视了一眼。
盛岭投资。
这条线终于又出现了。
程砚舟继续说道：“还有一份材料，抬头是北辰华融咨询，不过只有第一页，内容像是项目债务重组方案的目录。”
“主要是我们还不能确定这东西和案子有关，但既然从郭希尧住处找到，所以就先扣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北辰华融咨询。
这个名字前几天还只是林晚乔在资金关联表里发现的一笔业务往来，现在它又出现在了郭希尧的住处。
郭希尧又同时连着岳茂劳务款和北坡旧料外运。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程砚舟看出几人的反应，问道：“你们知道这个北辰华融咨询，？”
陆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很清楚，公安现在查的是治安案件和薛广海团伙，北辰这条线一旦说出去，事情很可能会立刻上升，也可能会被某些人提前按住。
但程砚舟是现在绕不过去的人。
因此陆川沉默片刻才说道：“我们之前在项目资金往来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但没有直接证据，所以还没有写进正式材料。”
程砚舟看着他：“陆副组长，我提醒你一句，如果这条线涉及项目资金，你最好尽快把现有材料固定好，薛广海这边一动消息肯定会传出去，该跑的人会跑，该销的东西也会销。”
陆川立刻点头：“我明白。”
程砚舟又说道：“薛广海这边我们会继续调查，至少夜市滋扰、刘金满被打、昨晚逼车这几件事已经能串起来，旧货市场那边分局也准备做一次集中整治，你这几天安心养伤，就先别再单独行动了。”
陆川笑了笑：“这次我是真动不了了。”
程砚舟离开后，病房里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晚乔则是立刻把门关上，低声说道：
“郭希尧住处出现北辰华融的材料，这就说明他接触过北辰那边的债务重组方案，北坡二期、盛岭投资、北辰华融，这三条线终于连了。”
谢桐紧张的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马上往上报？”
陆川却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
林晚乔皱眉：“都到这一步了还不报？”
“报给谁？”陆川看着她，“区里？蔺维民？市里？别忘了北辰金融港当初是怎么被压下来的。”
“而且现在这些证据还很散乱，每一条证据线都还没有完全闭合，我们贸然报上去，对方只要说是零散线索，就能先把材料拿走，然后让我们等结论。”
谢桐急道：“那怎么办？”
陆川慢慢坐直了一点，肩膀疼得他脸色苍白，可他的声音却依旧冷静。
“咱们还是先把第三关继续往前推。”
“安置户？”
“对。”陆川说道，“薛广海被带走，孟淮序受了惊，柏承安那边短时间内会收手，这个窗口期很短，我们要趁此机会把安置户诉求底册做完，再把复工条件和项目问题放在一起。”
“只要安置户加上欠薪工人的问题全都进入不同的台账，北坡二期就不再是单一的问题，上面也没法继续和稀泥或者当作看不见。”
谢桐看着陆川有些紧张：“陆副组长，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继续吗？”
陆川看向窗外，良久才笑道：
“当然，要是半途而废的话，我不就白白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