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舟看到那几页复印件的时候，脸色也变了。
“这东西哪来的？”
陆川说道：“匿名快递。”
程砚舟没有立刻翻到后面，而是先看了第一页的标题。
东湾智算中心项目安全事件月度汇总表。
这几个字看起来很普通，甚至像是企业内部每个月例行填报的材料。
可等他看到丁建军、刘小伍、周诚这几个名字之后，眼神也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要是真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陆川点点头：“所以我才来找你。”
“匿名复印件不能直接作为证据。”
程砚舟说道“不过它能指明方向，丁建军那边我之前已经有点印象，刘小伍也能查，可这个周诚……”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陆川：“你们街道那边有没有线索？”
“谢桐和胡澈已经去查了。”
程砚舟将复印件放回桌上：“那咱们分头走，派出所这边我去查警情和急救记录，你那边继续查街道救助和民政临时救助。”
“还有一件事。”陆川说道，“赵本松那边必须尽快保护起来，他现在掌握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多。”
程砚舟点头说道：“临州那边已经在找人了，只要定位稳定下来，我会让他们先把人带到派出所。”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而陆川刚回到街道，谢桐就快步迎了过来。
“陆副组长，周诚查到了。”
陆川脚步一顿：“他人在哪？”
谢桐的脸色很不好看：“已经死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胡澈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记录递了过来，声音还有些紧张：
“周诚，三十六岁，去年冬天在东湾智算中心临建仓库区高处坠落，当时送进区医院抢救，命保虽然住了，但下半身却彻底瘫痪了。”
“后来项目方给了补偿，说是私人包工头带来的临时人员，属于个人违章攀爬导致受伤，没有纳入安全事故上报。”
林晚乔接过材料，低声问道：“三个月前为什么死的？”
胡澈咬了咬牙：“感染，加上长期卧床并发症，人在老家医院没撑住。”
一个人在工地上摔成瘫痪，最后拖到老家死掉，明显过程中有什么不对劲。
陆川则是立刻说道：“现在就去查询补偿。”
林晚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打算看钱从哪里走的？”
“对。”陆川说道，“既然他们都被做成个人原因，那就一定有补偿协议，也一定有经手人。”
胡澈犹豫道：“可是项目公司那边不会给的。”
陆川思索道：“那就不从项目公司查，从其他地方入手。”
谢桐这时候才忽然说道：“我刚才在救助记录里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几个人都看向了她。
谢桐把另一张表推了出来：“周诚出事之后，街道有一笔临时救助申请，但申请人不是周诚本人，而是他妻子范小琴。”
“救助申请没有通过，理由是材料不全。”
“但备注栏里写了一句，说项目方已经安排第三方机构进行心理疏导和困难帮扶。”
林晚乔皱眉：“第三方机构？”
“对。”谢桐点点头，“我顺着这个名字查了一下，叫锦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胡澈一听就愣住了：“文化传媒？工伤赔偿跟文化传媒有什么关系？”
谢桐苦笑：“问题就在这里，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在东湾南街，实际经营场所叫锦岚会所。”
这几个字一出来，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东湾南街是什么地方，青石坝的人都知道。
表面上是酒吧KTV加上足浴一条街，可到了晚上，霓虹灯一亮，街边站着的女人比路灯还多。
胡澈压低声音：“这地方可不太干净。”
林晚乔冷笑道：“不干净才正常，干净的地方怎么做这种事？”
陆川看着那家公司的名字，沉默片刻后才说道：
“今晚咱们去一趟。”
胡澈顿时瞪大眼睛：“陆副组长，你打算亲自去？”
“不然呢？”
“那地方……”
胡澈有些着急：“那地方鱼龙混杂，万一被人拍到，后面不好解释啊。”
林晚乔也看向陆川：“确实有风险。”
陆川没有否认：“所以不能以公事名义去。”
胡澈更急了：“那不就更解释不清了？”
陆川说道：“我们是去找线索，又不是去消费的，再说了，现在对方已经把证人转走了，事故也压成个人原因了，我们难道还等着他们把证据送上门？”
胡澈一时说不出话来，林晚乔则是沉默了片刻，直接拿起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
陆川立刻皱眉：“你就不用去了。”
“我必须去。”林晚乔看着他，“你一个男干部半夜去会所，万一被人拍到话都说不清，有我在至少能证明你不是去鬼混的。”
胡澈小声嘀咕：“有林组长在，可能更说不清了……”
林晚乔冷冷看了他一眼，胡澈这才立刻低头闭嘴。
陆川想了想，最终才点头：“那就出发吧。”
夜里十点，东湾南街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倒映在水洼里，像一层暧昧又廉价的油彩。
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烟，几个喝醉的男人搂着浓妆女人在街口摇摇晃晃。
锦岚会所就在街尾，门口还站着两个穿黑衬衫的保安，玻璃门后面是昏暗的金色灯光，隐约能听见女人的笑声和低沉的音乐声。
林晚乔站在门口，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种地方还能藏证据？”
陆川看着那块招牌，压低声音：
“越见不得光的事，酒越喜欢藏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而两人刚进门，一个穿红色短裙的女人就迎了上来。
她眼神扫过陆川，又落在林晚乔身上，笑容顿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二位是订了包厢，还是找人？”
陆川说道：“我们来找梅姐的。”
女人的笑容微微一顿：“是哪位介绍的？”
陆川没有回答，只是把周诚的名字写在便签上，随即递了过去。
女人看见那两个字，脸色终于变了。
她收起笑容，压低声音说道：
“二位稍等一下。”
几分钟后，二楼走廊尽头的门便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随即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