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旁边的动静，何保田脸上的笑容也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陆组长，这些材料镇里都有，不过现在路断了，资料也不在身边，等路通了，我们可以统一整理一份给工作组。”
陆川点点头：“行，那就等路通吧。”
熊万山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即才笑道：
“陆组长，你这种年轻干部在市里应该挺吃香吧？”
陆川说道：“熊总过奖了，我只是怕回去以后写不清楚而已，市里问起来，总不能说熊总讲了几句地方规矩，我们就什么都信了。”
熊万山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来，祠堂门口有几个年轻人往里走了两步。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姜舒窈下意识看向外面，手已经摸到了手机边上。
可手机依旧没什么信号。
熊万山没有发火，只是靠回椅子上，语气低了下来。
“陆组长，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好了。”
“白龙沟这地方穷了几十年，好不容易靠砂场和运输队吃上几口饭，你们市里来的人查一圈，写几页报告，拍拍屁股就走，村里这些人以后怎么活，你们想过吗？”
他抬手指了指外面。
“你今天把熊家村搅翻了，明天砂场停了，车队停了，村里几百号人没活干，到时候他们去市里找你要饭吃，还是找姜处长要？”
这话一出来，外面那些熊家人也跟着低声议论起来。
“就是啊。”
“他们市里来的知道什么。”
“查完就走，倒霉的还不是我们。”
陆川没有接熊万山的话，他只是看了一眼外面那些人，心里也明白了熊万山的手腕。
他把全村人的活路都捏在手上，换言之只要谁和他作对，他就能随时把整村人的饭碗摆出来。
姜舒窈脸色很沉，可她也不能在这种场合继续硬压。
熊万山见两人沉默，便又重新露出笑容。
“行了，茶也喝了，话也说了，外面雨还大，晚上路也走不了。”
“而我们熊家村别的没有，饭还是有一口的，陆组长，姜处长，一会儿留下吃个饭，也让村里人看看咱们之间没什么误会。”
陆川站了起来。
“饭就先不吃了，救援现场那边还有几个伤员，我们还得过去看看。”
熊万山看着他：“陆组长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
陆川笑了笑：“熊总别误会，等白龙沟的事弄清楚了我再来吃熊总这顿饭，到时候吃得也踏实。”
熊万山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才摆了摆手。
“行，那我就不强留了。”
走出祠堂的时候，陆川明显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还在盯着他们。
像一群人站在暗处，看两个不懂规矩的外人。
姜舒窈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走出很远才压低声音：
“你刚才为什么收住了？”
陆川说道：“里面坐着书记、所长、村主任，外面站着熊家人，咱们带的人都在小学，路又没通。在祠堂里硬逼熊万山，只会让他当场翻脸。”
姜舒窈沉默了片刻：“他确实不怕我们逼问，刚才他把村里人的饭碗摆出来，就是想告诉我们，碰他等于碰整个白龙沟。”
陆川看向祠堂后面的方向。
“他越这么说，越说明矿洞的东西还没清干净。”
姜舒窈皱眉：“你怎么判断？”
“熊青昨晚冒雨进洞，说明东西很急，山洪来得太快，他们没搬完，后面路又断了，东西运不出去。”
陆川顿了顿：“他们最多能从矿洞临时转到村里。”
姜舒窈很快明白过来：“你怀疑东西还在熊家村？”
陆川点头：“熊万山刚才让我们留下吃饭，就是想把我们拖在祠堂，顺便看看我们接下来要往哪走。”
就在这时候，宋知夏从学校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几件干净衣服，脸色比早上还白。
“姜处长，陆组长，这是我从宿舍里找出来的衣服，你们昨晚淋了雨，还是先换一下吧。”
姜舒窈接过衣服，低声说道：“谢谢。”
宋知夏没马上走。
她看了一眼祠堂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刚才进祠堂之后，熊家的人去了学校后面那条路。”
陆川问：“哪条路？”
宋知夏手指微微发抖。
“通旧粮仓的那条路。”
姜舒窈脸色一变：“旧粮仓？”
宋知夏点点头：“祠堂后面有个旧粮仓，平时锁着，不让外人靠近，昨晚后半夜我看见有两辆三轮车往那边去了。”
陆川没有立刻追问，毕竟宋知夏能说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
她又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更轻。
“陆组长，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没看清他们搬了什么，我只是觉得昨晚那么大的雨，正常人不会往旧粮仓跑。”
姜舒窈说道：“宋老师，这件事你告诉过别人吗？”
宋知夏连忙摇头，眼圈有些发红。
“我谁都没说。你们也千万别说是我讲的，我在这里教书，学生家长大多在熊家手底下干活，我要是被他们知道，以后就待不下去了。”
陆川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个线索不会从你这里出去。”
宋知夏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快，像是怕多停一会就会被人发现什么。
姜舒窈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道：“她已经被吓成这样了，还愿意提醒我们，看来白龙沟这些人心里不是没数。”
陆川随即看向祠堂后的方向。
旧粮仓。
熊万山越想把他们拖在明处，那里就越是值得一看。
到了下午，雨势才算是小了一些。
山路依旧没通，市里那边联系了几次，信号断断续续，电话里只能听见一半。
罗浩举着手机在操场边转了好几圈，急得满头大汗。
“姜处，材料发不出去，刚才照片传到一半又断了，文字倒是发出去几段，可后面的情况说明一直转圈。”
姜舒窈皱眉：“村委会有没有有线网络？”
罗浩说道：“我去问过了，熊继发说线路进水，暂时用不了。”
陆川问：“你是什么时候去问的？”
“就刚才啊。”
“他说什么时候坏的？”
罗浩苦笑：“他说早就坏了，可我看村委会办公室的电脑还开着，里面的人刚才还在看视频。”
姜舒窈冷笑道：“这线路坏得还挺会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