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守义看向熊清岚，脸色复杂，却没有当众训她。
范卓宁则是趁着这个机会，立刻安排人在学校设登记点。
“明天开始，欠过理事会钱的，工资被扣过的，家里有人被安排去砂场、车队、云水阁的，都可以单独登记。”
“登记信息不公开，谁要是因为登记被威胁，直接找市公安。”
许队长也站出来说道：
“今晚谁再传谣，说工作组要抓所有欠债村民，发现一个处理一个，谁组织抢账本，谁就是妨碍调查。”
外面的人终于开始慢慢散去。
虽然还有人不甘心，可熊守义没有再让他们闹，熊清岚也当众把话说了出来，很多人一时就找不到继续冲门的理由。
等人群散去之后，老宅院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熊守义站在门内，脸色灰败了许多。
陆川看着他：
“熊老，今晚这关暂时过去了，但熊万贵的人还没露面。”
熊守义手里的拐杖轻轻颤了一下。
熊万贵负责县城云水阁和接待生意，也最怕互助底账被查。
刚才外面闹得最凶的那些话，多半就是他的人放出来的。
熊守义没有否认，只是闭了闭眼。
“熊万贵那边你们自己去查。”
陆川看着他：“熊老不打算拦了？”
熊守义睁开眼，神情疲惫了许多。
“我拦得住你们，也拦不住这本账了。”
当天晚上，姜舒窈带着市公安的人赶到了南河县城。
云水阁酒店在县城东边，外面看起来就是一家普通的商务酒店，门口亮着蓝色招牌，停车场里停了不少车。
姜舒窈下车的时候，脚踝还疼得厉害，但她没有让人扶，只是把证件拿在手里，带着人从后门进去。
熊小雨已经被市公安从后厨带了出来。
她十九岁，脸很瘦，头发扎得很低，身上还穿着云水阁的工作服。
可真坐到姜舒窈面前时，她还是不敢抬头。
姜舒窈没有一上来就问账，只是让人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她面前。
“宋老师说，你以前作文写得很好。”
熊小雨的眼泪一下子又掉了下来。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纸杯，过了很久才小声说道：“我那时候傻，以为读书真能走出去。”
姜舒窈放缓了语气：“现在也不晚，你愿意说多少就说多少，不愿意说的我们也不逼你。”
熊小雨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姜处长，我担心我说了我爸妈在村里就活不下去了，熊万贵的人早就跟我说过，我要是敢乱讲，我爸以前欠的账就要重新算，家里的屋基也要收回去。”
姜舒窈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扣款单照片放到桌上。
“这些照片是你保存的？”
熊小雨点了点头：“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每个月工资条上写三千多，可到手只有几百块。”
“我后来问过财务，财务说我家欠守义互助会的钱，酒店只是替我还账，我不服气，就偷偷拍了几张。”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后来被领班发现了，打了我一巴掌，说我再拍就把我送回白龙沟老水站。”
“我以前被带回去过一次，关了一晚上，里面黑得很，还有人在隔壁哭，第二天熊万贵问我还跑不跑，我就不敢了。”
姜舒窈的脸色越来越沉。
“云水阁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白龙沟来的女孩？”
熊小雨点头：“有，有些在客房，有些在后厨，还有几个在前台，年纪小的他们不会写真年龄，都是先用亲戚的身份证登记，等满了十八再改。”
市公安的人立刻开始记录。
就在这时，酒店前台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急匆匆往后门走，身后跟着两个保安，还提着一个黑色皮包。
公安很快把人拦住。
那男人脸色很难看：“你们干什么？我是酒店股东，我要出去办事，你们凭什么拦我？”
姜舒窈走过去，亮出证件：“你就是熊万贵？”
男人的脸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我是熊万贵，不过酒店是正规经营，你们要查账可以去找财务，别影响我们正常营业。”
姜舒窈指了指他手里的皮包：“包里是什么？”
熊万贵立刻把包往身后挪了一下：“个人物品。”
旁边公安直接上前检查。
皮包打开后，里面有几本现金收支小账，还有一只移动硬盘。
熊万贵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酒店内部资料，你们不能乱拿！”
姜舒窈冷声说道：“熊小雨等多名员工涉嫌被以抵债名义长期扣押工资，云水阁还涉嫌使用未成年人身份信息规避管理。”
“熊万贵，你现在最好先解释清楚这个硬盘里是什么。”
熊万贵咬着牙，没有再说话。
同一时间，陆川也在白龙沟接到了姜舒窈的电话。
姜舒窈把云水阁的情况说完之后，语气沉重：
“熊万贵已经被控制住了，硬盘里暂时还没来得及看，但财务室查到了一批工资抵扣单，抬头全部是守义互助会。”
“熊小雨愿意配合，但她提出一个条件。”
陆川问道：“什么条件？”
“她父母必须被保护起来，她说熊万贵被抓之后，熊家村一定会有人去找她父母。”
陆川转头看向范卓宁。
范卓宁立刻明白了意思，直接安排人去熊小雨家。
可等市公安赶到熊小雨家的时候，她父母已经不在家了。
邻居则是说半个小时前，就有几个熊家的人把他们接去了守义茶社，说老爷子要问话。
陆川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熊家这一手来得太快。
熊万贵刚被控制，熊小雨父母就被带走。
范卓宁没有犹豫，直接带人赶往守义茶社。
这一次，茶社一楼空荡荡的。
楼上却亮着灯。
陆川和范卓宁上楼时，熊守义坐在窗边，熊清岚也在，旁边还有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
那对夫妇明显很害怕，陆川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们应该就是熊小雨的父母。
范卓宁沉着脸说道：“熊老，这是什么意思？”
熊守义没有急着回答，反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雨在县城出事，她爹娘心里急，我让人把他们接来问问情况，范局，这也不行吗？”
熊小雨的母亲立刻抬头，声音颤抖：
“领导，我们不告，我们家小雨是自愿去云水阁的。她从小不懂事，宋老师跟她说几句话，她就乱想，熊家真没逼我们。”
熊清岚听到这话，脸色明显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