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鹿溪把话说得很轻松，可陆川看得出来，她还是在意的。
她调查姐姐的死已经四个月了，报社虽然没有给过她多少实质帮助，但那张记者证至少能让她以采访的名义接触一些人，也能让她在遇到危险时多一层身份保护。
如今采访被暂停，她再去调查华宁区的夜场和曹九霖就彻底变成了个人行为。
真出了什么事，报社随时可以说她的行动与单位无关。
温鹿溪低头整理照片，过了一会又故作轻松的说道：
“换个角度想也挺好，以后我不用每天回去给生活版写宠物走失和小区漏水了。”
陆川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你现在还笑得出来？”
“不笑能怎么办？在你办公室哭一场，让你们整个应急局都知道陆科长把女记者弄哭了？”
“你少给我惹点麻烦就行。”
“陆科长，你这话可没良心，昨天我还拿相机替你砸了洪彪一下，不然你现在说不定还躺在医院里呢。”
罗浩立刻在旁边附和：“这话倒是真的，温记者昨天那一下挺准。”
陆川看向罗浩忍不住皱眉：“你很闲？”
罗浩赶紧低下头：“我继续整理材料。”
温鹿溪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就在这时候周启林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华宁区公安发来的情况反馈。
“洪彪的身份已经确认了。”
周启林把材料放到桌上：“昨天联合检查现场留下的那辆摩托车，车架编号虽然被人打磨过，但发动机编号还在，公安那边查到车辆以前登记在一家叫烈锋体育俱乐部的公司名下。”
“烈锋体育俱乐部？”
陆川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温鹿溪则已经反应了过来：“洪彪以前开的拳馆？”
“没错。”
周启林点头说道：“烈锋体育俱乐部原本经营拳击和自由搏击培训，洪彪坐牢之前就是负责人，后来俱乐部转让给了别人，三年前正式注销。”
“场地呢？”陆川问道。
“还在。”周启林翻到材料后面：“华宁区老体育馆旁边有一栋六层商业楼，拳馆原本在五楼和六楼。俱乐部注销之后场地一直空着，房产权属于一个叫徐桂昌的人。”
温鹿溪已经拿出电脑搜索起来。
很快，她就查到了徐桂昌的公开资料。
徐桂昌五十六岁，早年经营建筑材料生意，后来又投资过酒吧和停车场。
更关键的是，他曾经担任华曜实业的监事。
“又绕回曹九霖了。”
温鹿溪把电脑推到陆川面前：“拳馆的地方归华曜的人，洪彪逃跑时又把摩托车丢在现场，他躲回老拳馆的可能性不小。”
周启林脸色一变：“你们可别乱来，这份情况只是华宁公安发给咱们说明车辆来源的，没有说洪彪人在拳馆。”
“我也没说现在过去抓人。”陆川说道。
周启林忍不住提醒：“洪彪昨天袭击检查人员，公安那边已经在按程序找他，咱们应急局的事到嘉盛冷库就结束了，后面别继续往里掺和。”
温鹿溪问道：“是许队长负责吗？”
“不是。”
周启林摇头：“洪彪袭击发生在华宁区，案件已经由华宁分局办理，许队长所在的市局刑侦支队只是协助核查，不是主办单位。”
陆川皱了皱眉。
昨天洪彪当着十几名联合检查人员的面袭击他和温鹿溪，案情并不复杂。
现场有证人，也有影像，摩托车还留在那里。
可案子交回华宁区之后，到现在都没有传来对洪彪采取措施的消息。
这显然不正常。
因此，陆川拿出手机给许队长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陆川，我正准备找你呢。”
许队长的声音有些疲惫：“洪彪的案子已经移交华宁分局，我也接到了通知，后面华宁区相关案件都由属地负责，市局这边不再单独接触证人。”
“包括温鹿溪姐姐的案子？”
“包括。”
“原因呢？”
“前期核查没有发现足以并案的直接证据。”
许队长停顿片刻，又压低声音说道：“上面认为市局刑侦支队继续介入，可能造成多头办理，影响正常办案程序。”
陆川没有继续追问，毕竟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许队长暂时不能再和他们合作了。
电话挂断后，温鹿溪看着陆川：“怎么样？”
“以后洪彪的事由华宁分局负责，许队长只能退出。”
温鹿溪这才皱眉：“可恶，他们的动作还真快。”
随后她靠在桌边，眼神也认真了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
陆川开口道：“你先回酒店休息吧。”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温鹿溪盯着陆川看了片刻：“你是不是打算自己去老拳馆附近看看？”
陆川没有回答。
“陆科长，你刚刚才让我以后有线索先通知你，现在轮到你了，你倒准备把我排除在外？”
“洪彪已经知道你的样子了。”
“废话，他也知道你的样子了啊。”
陆川有些无奈：“但我是应急局干部，他不敢随便动我的。”
温鹿溪气得笑了起来：“昨天他一拳把你打得撞上车头，你现在跟我说他不敢动你？”
陆川顿时没了话。
温鹿溪则是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老拳馆那边我熟，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在老体育馆附近租过房子，你要是真想去看，至少我知道从哪条路过去不会太显眼。”
陆川凝视着她：“别忘了，你报社刚刚才暂停了你的采访资格。”
“所以我现在下班了，去老城区吃顿饭总不犯法吧？”
陆川看着她，温鹿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表情里还带着几分得意。
“走不走？你再不走，华宁区那边说不定已经开始收拾拳馆了。”
陆川只能拖鞋，半个小时后，两个人便到了华宁区老体育馆附近。
温鹿溪把车停在隔着一条街的居民区里，随后带着陆川从一条卖小吃和旧衣服的小巷绕了过去。
烈锋拳馆所在的商业楼已经很破旧。
一楼的超市还在营业，二楼和三楼则是几家小旅馆，四楼开着一家台球室。
五楼和六楼的窗户全都拉着窗帘，外面的招牌也只剩下烈锋两个已经掉色的大字。
陆川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拳馆大门锁着，楼上也没有灯光。
可商业楼后面的垃圾桶里却摆着几个刚刚扔掉的餐盒，里面的饭菜还没有完全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