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九霖回到江南市的第二天晚上,华宁区沿江老街后面的一座关帝庙便重新亮起了灯。
这座庙建于一百多年前,早年是码头商会和船帮祭祀的地方。
后来江南市修建新港,老码头逐渐废弃,关帝庙也一度荒废。
十几年前,曹九霖出钱将这里重新修缮,却从来没有正式对外开放。
到了晚上,老街两边的店铺早早关门。
一辆辆黑色轿车从不同方向驶入后巷,车上的人下车以后,都要先将手机和随身物品交给门口的华曜安保人员。
能够进入正殿的,一共只有十几个人。
韩启山代表华宁区的夜场和酒店。
程秉舟负责华曜实业外围公司的账目和资金。
城西的杜三海控制着几家地下赌场和民间借贷公司。
码头上的邵广利掌握着江南市大部分灰色货运和装卸队伍。
剩下的人则分别来自停车、安保、工程、拆迁和酒水配送等行业。
这些人在各自的地盘上都算得上有头有脸,可进入关帝庙以后,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正殿里没有开电灯,只点着两排红色灯笼。
高大的关帝像立在香案后面,灯火将那张红脸映得越发威严。
曹九霖坐在香案旁边的太师椅上,程秉舟和韩启山站在他的左右两侧。
等所有人到齐以后,曹九霖才抬手示意安保关上大门。
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外面的声音也随之彻底消失。
曹九霖扫过在场众人,随后才说道:
“洪彪死了。”
正殿里一片沉默。
有几个人低下头,也有人下意识的看向洪彪以前坐的位置。
那把椅子今天依旧摆在那里,只是上面没有人。
曹九霖继续说道:“他跟了我十五年,最后被警察堵在锦湖新城,宁愿从二十六楼跳下去,也没有说出一个名字。”
“我今天把他的椅子留下,不是为了让你们替他难过。”
“我是想让你们看清楚,什么叫规矩。”
城西的杜三海听到这里,立刻说道:“九爷放心,洪彪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也能做到,谁要是敢把里面的事情往外说,不用您开口,我们自己就会把人处理干净。”
曹九霖看了他一眼:“你先别急着表忠心。”
杜三海有些尴尬,程秉舟则是从旁边拿出一只文件袋,放到曹九霖手边。
曹九霖抽出几张转账记录,随手扔在杜三海面前。
“嘉盛冷库出事之后,我让各条线暂停出货,把外面的账全部收干净。”
“可你手下的人还在通过城西的地下赌场洗钱,三天时间转了八百多万,你是觉得市局查不到你,还是觉得我说的话已经不管用了?”
杜三海低头看见那些记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九爷,这事我真不知道,是下面一个管账的自作主张,他怕停得太久,赌场里的钱压在手里会出问题,所以才……”
“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曹九霖脸上看不出喜怒:“长乐旅馆放火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嘉盛冷库烧账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现在连你的人洗钱也是自作主张。”
“既然所有事都和你们没关系,我养你们干什么?”
杜三海立刻站了起来,声音也开始发抖:“九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今晚回去就把那个人带过来,所有钱也全部追回来。”
“人不用带来了。”
曹九霖朝门口的安保人员抬了抬手:“从今天开始,城西的场子交给邵广利,你手里的账车和人,三天之内全部交出来。”
杜三海整张脸顿时失去了血色:“九爷,我跟了您这么多年,城西那些地方都是我一点点打下来的,您现在让我全部交出去,我以后怎么办?”
曹九霖看着他:“我还让你活着,这就是给你的交代。”
杜三海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敢继续求情。
两名安保人员走上前,将他直接带出了正殿。
木门重新关上以后,在场其他人的神情明显更加紧张。
曹九霖没有继续追究别人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韩启山。
“市里成立联合核查组以后,那几起旧案都会重新翻出来,澄海文化的账必须在他们调取之前处理干净,马会宁暂时不能离开江南市,也不能让他接触外人。”
韩启山立刻说道:“我已经把他安排在云庭会所后面的公寓里,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他现在只知道公司在配合核查,还不知道洪彪具体出了什么事。”
“温青禾留下来的东西呢?”
“手机还在。”
韩启山说道:“当初她出事以后,手机被公寓管理员捡走,后来交到了程总手里,里面大部分内容已经删掉,可技术人员恢复出了一段录音和几张账册照片。”
程秉舟在旁边补充道:“那段录音只有四十多秒,温青禾在里面提到过马会宁和事故善后款,她没有直接提九爷,也没有说出华曜实业,拿出去不会伤到咱们。”
曹九霖点了点头:“这就够了。”
“把录音剪一段出来,再找一个温鹿溪认识的人,把东西送到她手里。”
韩启山有些迟疑:“她现在和陆川走得很近,市局又已经接手了案子,她拿到东西以后,很可能第一时间交给陆川或者公安。”
“所以不能让她在白天拿到。”
曹九霖看向程秉舟:“你来安排。”
程秉舟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直接说道:
“温鹿溪以前有个同事叫叶晓曼,在澄海文化做过半年策划,后来因为温青禾的事情主动离职,她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父亲欠着杜三海赌场四十多万。”
“只要让她告诉温鹿溪,温青禾出事前曾经把一只手机藏在老江轮修造厂,温鹿溪一定会相信。”
韩启山皱眉说道:“叶晓曼要是事后翻供呢?”
“她不会有机会翻供。”
程秉舟说得十分平静:“等温鹿溪去了修造厂,人和手机都不会再出现,叶晓曼欠下的账也会全部清掉,她只需要带着父母离开江南市。”
坐在后面的邵广利忍不住问道:“九爷,对付一个女记者,用得着这么多人吗?”
曹九霖抬眼看向他:“你觉得我要对付的是温鹿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