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今天特都换了一件浅灰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多出了几分成熟干练的知性美。
而一看见陆川，她便立刻主动站了起来。
“陆科长，我来补充澜桥投资的参展材料。”
“这么快？”
“您昨天说两个工作日复核，我总不能等到最后一天才把东西送来。”
沈知微将文件递给他。
除了公司的业务介绍和近三年项目清单，里面还有一份境外机构授权书。
澜桥投资受一家新加坡资产管理机构委托，负责在博览会期间寻找境内产业并购项目。
陆川看完授权书，抬头问道：
“你们申请参加金融服务展区，真正想对接的是产业并购项目？”
“对。”
沈知微回答得十分坦率：“普通咨询业务没有必要花这么多精力参加博览会。我们的委托方对中国制造业和城市更新项目有兴趣，希望通过这次活动接触一些地方平台和基金管理人。”
“委托方会派人到场吗？”
“主论坛当天会来一名投资总监。”
“人员信息提前报备。”
“没问题。”
沈知微看见桌上的展位规则草案，又微笑着问道：
“看来那个十二号展位，比我想象中还难拿回来。”
“展位不是你们公司的资产，谈不上拿回来。”
陆川将材料放到一边：“你们符合标准，自然会进入名单。”
“陆科长还真是一句话都不肯让我占便宜。”
沈知微并没有不满，反而笑得更加自然：“那我就等复核结果。”
她离开之前，又回头说道：
“授权书最后一页有委托方的合规证明，英文版本里有一处机构名称翻译不一致，我已经单独标了出来。”
“你们官网公布的英文邀请函里，也把有限合伙人和普通合伙人的称呼写反了。”
唐雨桐听见以后，立刻打开官网核对。
几分钟后，她有些尴尬地抬起头。
“她说得没错，英文版确实翻反了。”
方柏川忍不住感叹：“这个沈知微还真够细。”
陆川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没有跟着评价，只对唐雨桐说道：
“联系翻译公司马上修改，原版本留档。”
博览会拟签约项目的审核，比展位问题麻烦得多。
方柏川按照陆川的要求，将三十二个项目重新分成了三类。
已经完成审批或者具备正式授信文件的项目，只有十二个。
正在履行内部程序、具备明确合作意向的项目有十一个。
剩下九个项目只有框架方案，部分项目甚至连投资主体都没有最终确定。
原来对外宣传的三百六十亿元签约规模里，真正有正式依据的金额只有一百七十八亿元。
方柏川算完以后，盯着表格看了很久。
“陆科长，这个数字要是报上去，市里可能接受不了。”
“为什么？”
“宣传口径已经开始往三百六十亿元上靠了。”
方柏川指着一份新闻预热稿：“虽然没有正式发布，可市里宣传部门已经拿到过这个数字。现在一下少了一半，领导肯定会问原因。”
陆川看完表格，没有要求他把金额加回去。
“把另外两类项目也列出来。”
“正式项目一百七十八亿元，推进中项目一百零六亿元，意向合作七十六亿元。”
“总金额仍然是三百六十亿，只是性质要写清楚。”
方柏川有些迟疑：“宣传的时候也分开写吗？”
“当然要分。”
“可这样看起来就没那么有冲击力了。”
陆川抬头看向他：“博览会不是拍广告。数字好看当然重要，前提是经得起核对。”
下午的项目协调会上，这个问题果然引起了争议。
市城投集团副总经理齐海峰首先提出反对。
“江北旧城更新项目虽然还没有拿到最终授信批复，可几家银行已经参加过多轮对接，北辰也愿意作为基金合作方。”
“把四十五亿元全部放进意向合作，外面会觉得这个项目根本没有进展。”
方柏川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协调会，面对几家平台公司的领导，明显有些紧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准备的材料，才解释道：
“齐总，我们没有说项目没有进展，只是目前缺少城投集团董事会决议和银行正式授信文件，所以暂时放在推进中项目里。”
齐海峰皱眉说道：“融资项目本来就是边谈边做，等所有手续都办完，钱都已经下来了，还参加什么签约活动？”
陆川接过话说道：
“战略合作协议可以签，拟融资规模也可以写。”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能不能把拟融资四十五亿元直接统计成博览会已经形成的融资成果。”
齐海峰看向他：“陆科长，你刚到金融口，可能还不熟悉大型活动的统计方式。很多地方都是把意向金额纳入签约成果。”
“其他地方怎么统计，我不清楚。”
陆川语气平和，却没有退让：“江南市对外发布的数字，至少要让人看得懂。”
“战略合作、已批授信和实际放款，本来就是三件不同的事情。全部放在一个数字里，项目推进顺利当然没人追究，将来没落地，今天的材料就会变成问题。”
裴宗岳坐在会议桌另一侧，一直没有插话。
等双方说完以后，他才笑着说道：
“陆科长要求分类统计，我认为也有道理。”
“只是博览会需要形成整体成果，最终宣传时可以同时公布三类金额，再突出总合作规模。”
齐海峰看了他一眼：“裴总，江北项目是你们北辰推荐放进重点签约的。现在又说只能算推进中项目，城投集团后面怎么安排？”
裴宗岳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项目是否重点签约，和资金是否正式落地并不冲突。”
“北辰愿意继续协助城投集团对接银行和基金，博览会期间也可以签署战略协议。陆科长只是要求把数字性质标清楚，并没有把项目移出名单。”
几句话说下来，他既没有得罪陆川，也没有真正替城投集团承担任何责任。
齐海峰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却也无法继续发作。
坐在旁边的一家商业银行负责人也终于开口：
“我们支持分类统计。”
“银行目前只对其中几个项目出具了融资建议书，还没有完成授信审批。如果统一写进签约金额，容易让市场误解成银行已经承诺放款。”
有了银行表态，其他几家机构也陆续表示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