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宗岳只是解释道：“闭门会名额有限，澜桥投资只是顾问公司，委托方又没有派高级负责人到场，让一个项目顾问参加，可能不太符合会议层级。”
“有没有明确的参会标准？”
“主要看机构规模、合作项目和代表职务。”
“那就把标准写清楚。”
陆川将名单放到桌上：“澜桥能不能参加，等背景审核和授权确认以后再定。”
“其他机构也按照同样标准重新核一遍。”
裴宗岳看了他一会，忽然笑道：
“陆科长似乎对澜桥投资格外照顾。”
“我只处理摆在桌上的材料。”
陆川语气平静：“泽沣产业基金符合标准，也会得到展位和参会资格。澜桥符合，同样可以。”
“没有哪家机构能因为北辰推荐就直接进入名单，也不会因为北辰不推荐就一定进不来。”
裴宗岳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眼神却明显认真了几分。
“陆科长这句话，裴某记住了。”
“工作标准而已，不需要专门记。”
会议结束以后，裴宗岳走出金融管理局，坐进车里便给北辰会展部负责人打了电话。
“把闭门会所有预邀请和机构资料重新整理一遍。”
“澜桥投资的授权方也查清楚，特别是那个沈知微。”
对方有些不解：“裴总，澜桥只是家小顾问公司，有必要专门查吗？”
“陆川不会无缘无故替一家企业说话。”
裴宗岳靠在后排，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也要先看看这家公司究竟想进闭门会做什么。”
另一边，沈知微也收到了金融发展科发来的补充材料通知。
通知要求她提供境外委托方的实际控制人、资金来源和参会人员背景。
沈知微看完以后，并没有生气。
她将邮件转发给坐在驾驶座上的顾承岳，随后说道：
“陆川没有直接放我进去。”
顾承岳看完通知：“我早就说过，这个人没那么容易利用。”
“这才正常。”
沈知微靠在座椅上，神情反而轻松了不少：“他要是真因为一次展位争议就对我放松审核，我反而不敢用他。”
顾承岳皱眉说道：“北辰已经开始查澜桥投资。裴宗岳的人今天下午联系过新加坡那边。”
“授权关系经得起查。”
“可他们继续往你个人身份上查呢？”
沈知微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所以我要在他们查清楚以前，先拿到闭门会的项目名单。”
“那份名单到底有什么？”
顾承岳问完以后，沈知微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辰泰基金准备收进去的第一批资产里，有一家公司的名字，我等了很多年。”
顾承岳还想追问，沈知微却已经转头看向窗外。
“先把补充材料准备好。”
“陆川既然要求所有人按同一套标准来，那我就按照他的标准进去。”
产业并购基金闭门会的项目材料，在第二天傍晚送到了金融发展科。
文件袋外面印着内部资料四个字。
北辰资本要求所有经办人员登记领取，文件不得复制，也不能通过普通邮箱转发。
陈嘉禾拿到材料以后，按照陆川之前定下的办法，先登记了接收时间和文件版本。
十分钟后，他便发现了问题。
“陆科长，北辰发来的项目池有两个版本。”
陆川抬起头：“哪里来的两个版本？”
“第一个是下午五点十二分通过内部系统发送的，五点二十七分又发来一个更新版，说前一份存在格式错误，要求删除。”
陈嘉禾将两份文件同时打开。
表面上看，两个版本的项目名称和融资金额完全一致。
区别只在其中几个项目的备注栏。
更新版删除了项目退出安排和部分历史融资信息，只保留了企业简介、估值和拟投资金额。
陆川让陈嘉禾将两份文件打印出来，逐页进行对照。
项目池一共十二家企业。
涉及新能源材料、医疗器械、数字产业和城市更新服务。
拟投资总额超过六十亿元。
其中五家企业都曾经接受过北辰资本或其关联基金的投资。
方柏川看完以后，第一反应便是：
“北辰把自己投过的企业放进市里的产业并购基金，这不是给自己的项目找接盘方吗？”
陆川看了他一眼：“先别急着用接盘这个词。”
“北辰以前投资过，不代表项目一定有问题。”
“市场化基金把成熟项目推荐给地方产业基金，本身也很常见。”
林筱指着其中一家叫东澜智造的企业说道：
“可这家公司去年还因为债务违约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材料里却只写经营性现金流暂时承压。”
“旧版本里还有一项历史融资。”
“北辰旗下的启辰并购基金两年前向东澜智造投资了八亿元，附带三年回购条款。”
方柏川立即问道：“三年期限是不是快到了？”
“还有四个月。”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如果东澜智造无法按照约定回购股份，北辰旗下基金便会面临退出困难。
而江南产业并购基金恰好准备在这个时候投资东澜智造。
时间上的确过于巧合。
陆川没有马上作出判断，只继续往后翻。
另一家医疗器械企业同样存在类似情况。
北辰关联基金持有股份，投资协议里的退出期限也将在一年内到期。
第三个城市更新服务项目则更加特殊。
项目公司目前最大的客户是江南市几家地方平台。
一旦产业并购基金进入，后续收益很可能依赖市属国企继续提供订单。
“把十二家企业的历史融资、股权关系和司法风险全部重新核查。”
陆川将旧版本单独装进文件袋：“重点看北辰及其关联基金的投资时间、退出约定和当前持股情况。”
方柏川问道：“要不要马上跟薛局长汇报？”
“先汇报版本差异。”
“至于项目有没有问题，等核查结果出来再说。”
陈嘉禾有些担心地问道：“北辰要求删除旧版本，咱们继续保存会不会不合适？”
“文件已经正式发送到金融发展科，就属于工作材料。”
陆川说道：“他们可以更新，不能要求咱们假装前一份从来没有出现过。”
“两个版本全部留档，更新原因也让北辰书面说明。”
话音刚落，陆川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