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川同样只是淡淡的笑道：
“这话说得对，不过没有规则的时候，也可以先把规则定下来。”
梁世川听完，没有继续评价，只转身走向了展区。
不到一个小时，陆川已经分别接触了三家集团。
北辰资本依靠本地平台和金融机构，几乎参与了博览会所有核心环节。
瀚星国际有省商务系统支持，打着引入海外资本和国际机构的旗号。
东岳控股则得到省发改系统重视，手里握着产业园和城市更新等大项目。
三方表面上都在配合组委会。
可从席位、展区和论坛时间开始，每一方都在试图证明，自己才应该是这场博览会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上午九点，开幕式正式开始。
陆川站在会场侧面的工作区，看着三家集团代表依次走进第一排。
裴宗岳经过他身边时，特意停了一下。
“陆科长，今天会很热闹。”
陆川看了他一眼：“只要别出问题，热闹一点也没什么。”
裴宗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有些问题，越热闹的时候才越容易出现。”
……
开幕式结束以后，主论坛随即开始。
北辰资本董事长祁向南没有亲自到场。
代表北辰发言的依旧是裴宗岳。
他在演讲中重点介绍了江南产业并购基金，提出通过政府平台、金融机构和社会资本合作，引导产业整合和城市更新。
瀚星国际资本则将重点放在海外资金和跨境并购上。
苏曼宁在发言中表示，瀚星准备未来三年在省内投入不少于五十亿元，重点关注先进制造、医疗和消费产业。
东岳控股的梁世川则更加直接。
他提出东岳愿意参与江南市产业园建设、地方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和旧城更新，并计划将集团部分区域总部业务转移到江南市。
三场演讲听起来各有侧重。
真正落到具体项目时，却都绕不开江南产业并购基金和第一批项目名单。
中午十二点，主论坛结束。
陆川刚回到会务办公室，裴宗岳便带着助理走了进来。
“陆科长，方便谈几分钟吗？”
“裴总请坐。”
裴宗岳没有绕圈子，直接将一份修改后的闭门会材料放到桌上。
“北辰已经补充了东澜智造和另外两家企业的情况说明。关于历史投资和退出期限，也按照金融发展科的意见作了披露。”
陆川翻看以后，发现材料的确比原来完整了不少。
可北辰仍然将关联基金的退出安排描述为正常市场化交易，没有说明产业并购基金进入以后，北辰原有股份准备如何处理。
“北辰关联基金会不会在本次投资中退出？”
裴宗岳笑道：
“目前还没有最终方案。可能继续持有，也可能转让一部分股份，这要看基金和企业谈判结果。”
“如果存在转让安排，就应该在闭门会上说明。”
“陆科长，这种事情通常要等投资价格和方案确定以后才能谈。”
裴宗岳身体稍微前倾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更加诚恳：
“北辰为了引入这些项目，前期投入了大量资金和资源。关联基金在新一轮融资中适当退出一部分，本身符合市场规律。”
“我理解。”
陆川说道：“金融发展科也没有反对原股东退出。我们只要求出资方知道，自己的钱最终有多少进入企业，又有多少用于承接旧股。”
裴宗岳看了他几秒，随后才笑道：
“陆科长，我今天过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市政府希望明天下午的签约仪式上，产业并购基金能够签署正式设立协议。”
“风险附件只是内部材料，没有必要放进签约文本和对外说明里。”
陆川听出了对方的真正目的。
北辰愿意在闭门会上披露部分风险，却不希望这些内容进入正式文件。
一旦设立协议签署，基金管理架构和出资安排便基本确定。
后续项目是否存在问题，可以被解释成正常投资判断。
“签约文本由市产业投资集团和各出资方确认，金融发展科只负责程序审核。”
陆川将材料合上：“涉及关联投资和退出安排的事项，至少需要在基金管理协议或者投资决策规则中体现。”
“这个意见我会正式提交。”
裴宗岳没有继续劝，只站起身说道：
“北辰尊重金融发展科的意见。”
“不过陆科长也应该明白，博览会有自己的目标。大家都希望事情顺利往前走，风险可以管，却不能因为风险永远停在原地。”
他离开不到十分钟，苏曼宁也来到了会务办公室。
与裴宗岳不同，她没有带任何助理，只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陆科长，我刚才让会务组提交了一份东澜智造投资建议，不过有些内容不适合放进普通材料里，所以想当面跟您解释一下。”
陆川没有接文件袋，只示意她坐下。
“苏总可以先说。”
苏曼宁打开文件袋，取出两份专利质押记录和一份债权分析。
“东澜智造的核心专利已经质押给一家信托公司。按照现有债务结构，企业一旦无法完成回购，北辰关联基金虽然会面临退出困难，却仍然可以凭借股东协议优先处置部分资产。”
“江南产业并购基金如果现在进入，很可能会先替企业偿还债务，再以较高估值接下北辰手里的股份。”
陆川看完材料，问道：“瀚星为什么调查东澜智造？”
“因为我们同样有投资兴趣。”
苏曼宁回答得十分坦率：“瀚星愿意直接收购东澜智造的专利和核心生产线，也愿意承担部分债务。”
“但我们不会按照北辰设计的估值进入，更不会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给原股东提供退出渠道。”
陆川看向她：“苏总把这些材料交给我，是希望金融发展科阻止产业并购基金投资东澜智造？”
“我希望各方在知道真实情况以后公平竞争。”
苏曼宁微微一笑：“当然，如果北辰原来的方案被暂时搁置，瀚星获得项目的机会会更大。这一点我没有必要隐瞒。”
“材料我会核实。”
“至于项目选谁，由基金出资方和企业按照程序决定，金融发展科不会替任何一家集团争项目。”
“我没有要求陆科长替瀚星争。”
苏曼宁站起身，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我只是觉得，您可能比其他人更愿意看完整的材料。”
她走到门口时，又转身说道：
“陆科长有时间的话，瀚星今晚有一场小范围酒会。省商务厅和几家海外机构都会参加，您可以过来了解一下大家的真实想法。”
“谢谢苏总，我今晚还有会务工作。”
“那就下次。”
苏曼宁没有继续邀请，十分干脆的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