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是因为常年做这些活,导致视力下降得厉害。
而且她的手指也弯曲变形了,但是握针却很稳。
温幼棠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教自己扎针的医生,当时拿银针的时候也是这么稳。
其实若是自己早些出逃,然后后面遇到他,或许自己还可以和他一起云游天涯,去做一个游医。
真正地学着怎么治病救人。
但是这样的话,他的父母的案子就没有办法解决。
有时候温幼棠觉得仇恨这种东西,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它会困住一个人的一生,比如说自己。
只要自己一天片刻放不下当初的那些事情,那么就永远没有办法真正意义的远走高飞。
把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
她将永远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继续坚持下去。
想得有些远了,温幼棠拿起那绣针在帕子上绣了起来。
她也是学过女工的,虽然说技术比不上这些绣娘,但也可以勉强够看。
没过太久的时间,她就随便地绣出了一朵花的外轮廓。
绣娘还是蛮惊喜的,她本以为像温幼棠这样的人看起来就是个富家小姐,只会读点书,看看画。
虽然说她知道那些京城还有外面的富贵人家,都是极其重视女工的。
但她到底也没真的见过,她这一辈子就连这个东远村都没出过。
孩子他爹一去不回,听人说是在外面讨了新的夫人有了新的孩子。
东远这个地方就被他彻底地抛在脑后,忘却了,只留下自己守着。
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靠绣点东西来维持生计。
来年春天,要是她的这些东西能够卖出去。
或许还可以扯两匹布,给孩子做件新衣裳。
孩子的衣裳都是几年前做的了。
孩子这些年蹿个子蹿得也快,那裤腿都短了那么大一截,上面也密密麻麻的补丁,出去总是被别人笑话。
她是个做母亲的,也看不得自己的孩子每天受这样的委屈。
可是也没有办法。
她一边绣,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生活里的苦难。
她讲这些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可明明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切切实实亲身经历的。
温幼棠听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她现在更加坚定了,要留在这里帮陈初一的想法。
这里还有太多和这个女人一样的人了,他们都急需得到一些帮助,改善生活。
他们这样好的绣工,不应该埋没,也不应该拿不到该属于他们的报酬。
但此事还需要从长商议,温幼棠回去便和陈初一将今天的所见所闻,全部都总结了一下。
他们发现这些绣娘基本上都是自己在单独工作。
很多时候呢,有些线材缺失,便要等待许久。
而且许多线也是他们自己制作,从养蚕织布全部都一手操办。
那么这个周期就很长了,再到后面统一赶制刺绣,还有缝制成品。
那段时间又忙得不行。
总的来说,一年到头没隔几天有空闲的日子,但是产出的货品数量就极低。
而这个很多工序完全就是可以一次做的。
比如说他们可以一开始派一些绣娘统一的来制作布,还有线材。
让那些绣工更厉害的人负责刺绣,这样分工合作。
或许就可以产出更多的绣品了。
可是问题又出现了。
如何说动他们一同工作。
还有就是如果大家负责的步骤不一样,那么又应该怎么来分配他们的酬劳?
这些事需要交给陈初一来仔细衡量的。
那么多的地他都管理得过来,调配人员这些事情想来也难不倒他。
至于如何扩大销路,温幼棠决定先收购一批这些绣娘的绣品手里的货物。
去这附近的集市,看看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销售行情。
最重要的事情是,如果这附近卖不掉。
那就去更远更大的地方,总会有识货的。
越是识货的人,反而越能给出高价钱。
才不至于让他们的辛苦白费。
陈初一觉得温幼棠说得有道理。
便决定过几天和温幼棠一起出去到集市上看看。
他们要去集市可十分麻烦,得先赶牛车,可能一个上午都到不了。
到集市上待不了一两个时辰,光赶路都得一整天了,一来一回把人折腾得够呛。
也难怪这些村妇们都说,很多人就连东远村都没出过。
这里实在是太荒凉太偏僻了,他们所有的东西都努力地做到自给自足。
否则的话想从外面买,只能托那些常年到集市上做生意的人帮忙带。
自己是不愿意去花这个时间和精力的。
“哟,这手绢做得可真漂亮,瞧瞧这刺绣绣得真好,您报个价吧。”
温幼棠他们才把货物摆出来没多久,很快就有人来问价了。
温幼棠试探性地报了几个价格,都是按照她在金城那边,买这些东西的价位要低一些。
她毕竟还是考量到这里比较落后,但是那些顾客听了还是摆摆头走了。
“难道还是价格太高了?”
这一来二去的,搞得温幼棠都有些不自信了。
她对这里的经济状况还是了解不够透彻。
陈初一只能提醒她说,她刚刚报的这个价格,可能有一些人一年种粮食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怎么可能花这么多的钱买一条手绢呢。
这手绢上的刺绣,绣得再真再好,到底也不是黄金,也不可以当饭。
温幼棠有些吃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侯府被骄纵得太厉害了。
已经到了一个人在外都没办法辨别出真实物价。
以前一直觉得那些不知人间疾苦的人,十分可笑也可悲。
现如今看来,自己不就也成了这样的人,她有些惭愧,也有些心虚。
她决定先跟着陈初一去附近的,几家卖这些东西的店看看。
看一下别的商贩是怎么定价的。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么低的价格,温幼棠实在是不能接受。
她一想到这些绣娘辛苦劳作一整年,绣东西,绣的人比花还瘦
结果就赚这三五文薄银能够干什么呢。
冬天买炭火的钱都不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