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冉把最后一抹水泥刮平，灰槽往旁边一扔。
整个人直接呈大字型仰倒在地上。
地上全是碎砖块和干硬的泥土，她也不嫌硌得慌。
太累了。
这破墙塌了一大半，全靠她一块砖一块砖往上垒。
背心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胳膊上、腿上沾着灰白的水泥点子，混着汗水往下淌。
头顶是快要落山的太阳，也晒得人发晕。
脚步声靠近。
沈辞端着个铝盆走过来，盆里装着半盆井水。
他蹲下身，把一条毛巾浸湿，拧了个半干。
苏冉闭着眼装死，胸口剧烈起伏。
毛巾贴上脸颊。
井水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暑气，苏冉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女生的眉骨略高，眉毛浓密，透着股野性，薄唇紧抿着，下颌线收得极紧，透出一种不好惹的攻击性。
沈辞捏着毛巾，一点点擦掉她额头的汗珠。
顺着高挺的鼻梁，滑到脸颊，再到下巴。
动作极轻。
毛巾顺着下颌线往下，擦过沾满灰尘的脖颈。
锁骨处积了一汪汗水。
毛巾继续往下，碰到了背心边缘。
苏冉猛地睁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摸哪呢？”
沈辞手腕被捏得发红，他也不挣扎，就这么蹲在地上看她。
男生眼尾微微下垂，看着有些无辜。
“姐姐，你这里，好多汗。”
他声音很轻，尾音拖着点委屈的调子。
苏冉盯着他看了几秒，甩开他的手。
她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大步朝浴室走去。
这小子，最近越来越没分寸了，老是不经意占她便宜。
脑海里突然蹦出个机械音。
【宿主，再次重申，弟弟亲近姐姐怎么能算占便宜。请端正你的思想。】
苏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脑子里骂了一句。
“你个智障系统。”
【啊啊啊！宿主！你骂人！我要举报你人身攻击！】
苏冉懒得理它，拧开水龙头，凉水当头浇下。
冲掉一身泥灰，换了件宽大的短袖出来。
堂屋里的旧风扇嘎吱嘎吱转着，吹出温热的风。
矮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两盘青菜，一碗红烧肉。
肉切得方方正正，酱红色的汤汁裹在上面，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李红的腿还没好，沈辞已经把单独留出的一份端进她屋里了。
沈辞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碗。
他把盛得冒尖的那碗米饭推到苏冉面前。
苏冉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直奔那碗红烧肉。
一块肉入口，肥而不腻，软烂入味。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筷子在碗里翻飞，大口刨饭。
饿了一下午，这会儿简直是饿死鬼投胎。
沈辞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小半碗饭，一口一口吃得极慢。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嚼。
看了看苏冉，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瘦肉，递到她嘴边。
苏冉看都没看，张嘴就接了。
一口饭，一口肉。
青菜是碰都不碰一下。
吃了半碗饭，她动作慢下来，这才发现不对劲。
那碗红烧肉基本全进了她的肚子。
苏冉咬着筷子看他，“你怎么不吃肉？”
沈辞扒了一口白饭，摇头。
“我不爱吃。”
苏冉打量着他。
男生脸很小，清秀漂亮，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双眼皮很深，垂着眼的时候，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抬起眼看人的时候，瞳孔很黑，又显得纯善无害。
整个人瘦瘦小小的，肩膀极窄，套着件旧T恤，空荡荡的。
看着像个短头发的小姑娘。
苏冉：“.....长得这么矮，还不吃肉。”
沈辞眉毛皱了皱，“我还会长的。”
“就你这样天天吃草，长到二十岁也破不了一米七。”
男生呆了呆，像受了打击。
苏冉把装肉的碗端起来，把剩下的一点肉块和汤汁，全倒进他碗里。
“吃。”
沈辞低着头，看着碗里油亮亮的肉块。
他鼻子皱了皱，用筷子尖挑起一块肉，极不情愿地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苏冉盯着他吃完，这才满意地放下筷子。
沈辞低头扒拉着沾满肉汤的米饭。
他不可能只有一米七的。
绝对不可能。
至少，要比姐姐高。
.....
第二天一早，苏冉溜溜达达进了学校。
高一高二期末考。
她刚踏进教室的门，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有人倒吸气，有人往后缩。
前排几个男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这煞星怎么来了？
苏冉无视这些视线，单肩挎着个空瘪的书包，
姜晏清的视线落在苏冉那头乱糟糟的红发上。
今天早上出门没打理，有几撮头发倔强地翘着。
姜晏清伸出手。
直接按在她头顶，顺着头发的纹理往下捋了捋。
意外的柔软。
“好好考。”
他声音温润，带着点笑意。
“说好的，乖乖的，有奖励。”
苏冉整个人僵住。
几秒后，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她死死瞪着姜晏清。
是不是她最近没在学校揍人，校霸的威名减弱了？
这人怎么敢的。
怎么敢的。
怎么敢摸她的头。
像在给狗顺毛。
正要发作。
姜晏清从桌膛里拿出一个纸袋，递了过来。
包装很精致。
“没吃早饭吧？”
苏冉动作一顿。
纸袋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她一把夺过来，打开。
是一个夹着厚厚牛肉饼、煎蛋和培根的豪华三明治。
苏冉盯着三明治看了两秒。
熄火了。
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了起来。
姜晏清看着她护食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转回了身。
文化课考了两天。
苏冉全程抓耳挠腮，到了交卷时间就第一个冲出去。
最后一天，是体育专业课考核。
操场上太阳毒辣，塑胶跑道散发着刺鼻的橡胶味。
体育生们一个个晒成小麦色，正在做热身。
苏冉穿着件黑色大T恤，下身一条宽松运动裤，晃晃悠悠走过去。
百米短跑。
发令枪响。
苏冉起步就甩了第二名一大截。
冲过终点线，连气都没怎么喘。
立定跳远，轻松破了校记录。
实心球，随手一扔，差点砸到对面测量的老师。
一套项目考下来，周围的体育生看她的眼神全变了。
这体能，这爆发力。
简直不是人。
苏冉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树荫下乘凉。
刚站定，旁边挪过来一个身影。
田恬捏着校服下摆，神情紧张地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双手递过去。
“冉姐，这个给你。”
苏冉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镇上最大网咖的VIP黑卡。
苏冉无语。
她发现了，每次她只要来学校上课，这女生就一定要给她送点什么。
上次是游戏机，上上次是台球室会员。
简直像个定时刷新福利的NPC。
田恬见她收了卡，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冉姐，暑假学校有体育集训，你来不来参加啊？”
“不来。”
天气这么热，她疯了才来操场上晒太阳。
田恬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苏冉挑了挑眉。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开口。
“不过嘛……”
田恬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紧张地盯着她。
“就是最近手头紧，没有零花钱了。学校集训要是供饭的话……”
苏冉话没说完，田恬立刻反应过来。
她飞快地拉开校服拉链，从内兜里掏出一张红色钞票。
直接塞进苏冉手里。
“我有啊！冉姐你拿去花，千万别跟我客气！”
苏冉冲她摆摆手，大摇大摆地朝校门走去。
还是直接抢劫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