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鞋很多体育生都在穿,底子软,透气,平时训练还是日常穿都挺合适,你要不要试试?”
售货员把一双黑白配色的运动鞋从鞋盒里拿出来,递了过去。
沈辞接过来,双手捧着。
大拇指在鞋面上按了按。
又翻过来看了看鞋底的纹路。
做工很细致,没有溢胶,走线整齐。
“多少钱?”
“原价四百九十九,今天店里搞活动,打完折三五九。”
沈辞掏出钱。
一张一百的,两张一百的。
还有几张十块二十块的零钱。
他一张一张数过去,递给售货员。
接过装鞋的纸袋子。
袋子的提手勒在手心,有些沉甸甸的。
他提着袋子走出鞋店。
外面阳光正好。
集市上人声鼎沸,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在肉摊前停下,指了指案板上的一块肉。
“老板,来两斤五花肉,挑肥瘦相间的。”
老板手起刀落,切下一块,上秤一称。
“好嘞,刚好两斤!三十块!”
沈辞付了钱。
接过装肉的塑料袋,去旁边的菜摊。
挑了一把新鲜水灵、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的小青菜。
他把装肉和菜的塑料袋跟鞋盒提在一起。
今天晚上可以加个菜。
他走向公交站台。
公交车在乡间的土路上颠簸。
沈辞靠在车窗边。
看着外面飞退的树木和农田。
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吹乱了他的额发。
手里的袋子随着车身的摇晃轻轻碰撞着小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子。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到了村口,公交车靠边停下。
沈辞刚迈下车。
一阵刺耳的鸣笛声突然撕裂了午后的安静。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拉着长音,红蓝爆闪灯疯狂转动,贴着公交车的车身飞驰过去。
带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沈辞刚落地的脚顿在原地。
心口猛地一跳。
那尖锐的鸣笛声没有远去,而是在村子里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他拎紧了手里的袋子。
加快脚步。
从快走变成小跑。
最后变成狂奔。
还没到苏家门口。
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就刺了过来。
不仅有救护车,还有两辆警车斜停在路边。
苏家小院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造孽啊……”
“这得判刑吧?”
“流了那么多血,人还能活吗?”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
沈辞呼吸粗重,扒开外面的人群往里挤。
邻居王奶奶转头看见他,脸色大变。
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沈辞啊,别进去,里面……”
沈辞用力抽回胳膊,推开最后几个人,冲进院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
倒在地上的塑料凳子。
碎了一地的玻璃杯。
还有散落的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苏得胜靠在墙根,双手反剪在背后,手腕上扣着冰冷的手铐。
他耷拉着脑袋,衣服上蹭着灰,嘴角还有一块淤青。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押着他,正准备把他往外带。
沈辞的视线越过他们,死死盯着堂屋门口。
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
顺着水泥地的裂缝往外渗。
李红瘫坐在血泊旁边。
头发散乱,双手沾满了血,哭得满脸的泪。
那一片红,刺得沈辞发晕。
眼珠子迟钝地转了转。
发现几名医护人员正抬着一副担架从屋里出来,步伐匆忙。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担架边缘。
随着医护人员的步伐一晃一晃。
那头原本张扬的红发也好似失去了光彩。
沈辞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里的纸袋子和塑料袋同时砸在地上。
刚买的五花肉滚到了血水里。
沾满了泥土。
胸口一阵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堵在喉管里。
他弯下腰。
张开嘴。
干呕起来。
胃里抽搐着疼。
【自毁值:50】
【检测到任务目标情绪极其不稳定!】
【自毁值:60】
【警告!警告!】
【自毁值:80】
【!!!宿主!完了!】
【自毁值:90】
李红听见动静。
“小辞!”
女人嗓子全哑了。
“小冉怎么办啊……全是血……到处都是血……”
她浑身发抖,牙齿上下打架,语无伦次。
“都怪我……小冉是为了保护我……”
“得胜要钱,我不给,他就打我,他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
“小冉回来了,她冲过来推他……”
“得胜急了,拿了桌上的剪刀……”
“然后就……就不知道怎么了,小冉被他刺伤了……倒下了……好多血捂不住……”
“警察来了……”
李红断断续续地哭喊。
一句话要喘好几口气,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沈辞直起身子。
眼前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转过头,看向正被警察押着往外走的苏得胜。
苏得胜也正抬头看过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看什么看!老子管老子婆娘要钱天经地义!那死丫头自己往上撞,怪得了谁!”
沈辞胸膛剧烈起伏。
原本因为恐惧而发僵的身体瞬间绷紧。
一团火从心底烧了起来。
烧光了理智。
回过神来,已经扑倒了男人。
双手死死卡住男人的脖子。
十指收紧。
再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苏得胜憋得脸红脖子粗,双腿在地上乱蹬。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眼球往外凸。
丑陋不堪。
“干什么!松手!”
“拉开他!”
几名警察立刻冲上来,去掰沈辞的手。
沈辞一言不发。
满眼的恨意,烧得他双目通红。
指甲抠进苏得胜脖子上的肉里。
掐出血。
苏得胜的脸从红变紫。
舌头往外吐。
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女警半蹲下来,贴在他耳边。
“小同学,小同学,放开。”
“我们会帮你的。”
“他伤了人,至少要把他关到你成年长大。”
“你现在掐死他,你自己也毁了。”
“你姐姐还在抢救,她需要你。”
“放开吧。”
沈辞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胸腔起伏。
他转过头。
李红被人扶着站在不远处。
满脸惊恐又心疼地看着他。
“小辞……”
“我们一起去医院吧。”
“小冉还在等我们。”
沈辞手指一僵。
力道泄了下去。
警察趁机一把将他拉开。
把地上的苏得胜拽了起来。
苏得胜剧烈咳嗽着,大口呼吸着空气,看向沈辞的视线多了几分恐惧。
他往后缩了缩,被警察押上了警车。
沈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太过用力,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痉挛一样。
他转过身,看向李红。
“你拿着钱,上车,去医院。”
李红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点点头。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
把藏在里面的钱全都掏出来。
攥在手里。
救护车已经开走了。
警车也押着苏得胜离开。
院子外面的村民渐渐散去。
沈辞站在院子正中间。
头顶是明晃晃的太阳。
阳光照在身上。
他却冷得打颤。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纸袋子。
那双新鞋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姐姐。
会死吗?
【自毁值:95】
【警告!临界值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