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胡志远的办公室,胡志远已率先落座,他身体后倾,胜券在握地翘起二郎腿,镜片后的目光毫无遮掩,带着赤裸裸的审视,黏腻地落在郎秋月的身上,上上下下一寸不落。
“把门关上,过来坐。”他语气强势,带着上位者才有的命令口吻。
郎秋月抬眼看去,那双藏在眼镜片后的眼睛,看似带着笑意,眼底却翻涌着渗人的阴冷。
视线就像一条湿滑冰凉的毒蛇,慢慢爬过她的皮肤,心里泛起阵阵恶寒和膈应。
她既反感又警惕,克制着浑身的不适,直接冷声拒绝:“胡院长,有话不妨直说!”
“我当然可以直截了当地说,可这话要是传出去,会给你和闻老带来大麻烦!”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袋,重重掼在办公桌面上。
他半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眼神里透着恶意和威胁:“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心里该有数。一个编外实习研究员,根本没有拿工资的资格,闻老却仗着手里的职权给你徇私谋利,这事要是传出去,她的这些特权,怕是到头了。”
郎秋月从农场调研回来的时候,确实在财务室领过工资。
看着桌上的档案袋,想起考闻老特招生的时候,闻老确实问过她,要是没有工资还愿意进项目组吗?
她当时毫不犹豫地说愿意,然后闻老还笑着说,让她放心,不会让她白干活。
但是后面她就去农场调研了,手续怎么办的,她还真不了解。
此刻被胡志远提起,她心头顿时紧张起来。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拿起档案查看,胡志远却抢先伸手按在档案袋上,下巴微抬,看向她身后的房门。
强迫的、带着威胁的感觉,令人极其不适。
可是想到事情关系着闻老,郎秋月克制着反感,转身掩上房门,然后转身回去,伸手去取桌上的档案袋。
指尖刚挨到档案袋,胡志远忽然抬手,小拇指和那一截留长的指甲,不轻不重地从她手背上刮擦而过。
那指甲一看就是常年用来剔牙掏耳的。
郎秋月胃里一阵犯恶心,脸色瞬间冷白。
“哎呀,手滑,不小心碰到了。”他嘴上轻描淡写,脸上却阴笑着,摆明了故意的。
恶心、屈辱,满腔火气偏又无法宣泄。
真是太腌臜、太猥琐了。
郎秋月又气又委屈,拿着档案袋的手都在发抖。
胡志远看着她紧绷着,马上就要控制不止发飙的样子,勾起一抹猥琐轻佻的笑,缓缓开口:“皮肤真嫩,摸着滑溜溜的。”
郎秋月气得真想拿起桌上的暖壶砸死他。
可自己人事关系的事还没弄清楚,做事冲动,只会陷入更加被动的状态。
她强压下翻涌上来的恶心和怒火,就站在那里翻看人事档案。
审批表格上清清楚楚盖着“编外实习研究员”的横条红色印戳,待遇栏更是白纸黑字注明:无薪资,无专项研究经费。
她又逐页翻看其他材料,找不到特批薪酬、特殊补助的审批手续。
郎秋月把档案整理好,递还给胡志远。
“我会立刻把这事汇报给闻老,之前领取的工资,我也会一分不少地退回财务室。”
这是她想到的,最简单有效的解决办法。
胡志远不屑地笑了笑,显然并不满意。
“现在的问题不是退不退钱,而是闻老利用职权徇私舞弊。我一通电话就能直接上报省农业厅。”
他起身朝郎秋月走近,嘴角扯出标志性的猥琐轻佻的笑:“不过,只要你识趣,这事好商量。”
看他一步步走近,郎秋月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几步,声色俱厉喝止:“你别过来!站住!”
“不要害怕,强扭的瓜不甜,你这么聪明,会上道的。”
“什么上道,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满脸龌龊。
郎秋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生理性的恶心反胃。
一秒都待不下去,拉开门就走,差点和外面闯进来的人撞个正着。
来人急匆匆的,根本顾不上看郎秋月,一口浓重乡音急得大声喊着:“志远,根生病了,你快送他去医院!”
郎秋月立刻抽身快步离开。
一回到项目组办公室,郎秋月紧绷的那根弦一下断了,趴在办公桌上,控制不止地哭了起来。
萧明义几人从没见过她这么伤心哭泣的样子,连忙围上来,关心地问她出了什么事。
可郎秋月喉头酸涩发胀,满心委屈,却有苦难言。
刚才胡志远没有肢体侵犯,只是假装不小心,用留着指甲的小拇指轻刮她手背。
也没有骚扰的言语,只是不断用语言暗示她。
真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却膈应人。
可是又没真凭实据指责他,说不定还会被他反咬一口。
要让她吃这哑巴亏,又咽不下这口恶气!
连给闻老的电话都没顾上打,先在空间里给高崇安传了张字条。
“崇安,我被人欺负了!”
那边秒回:“怎么回事?我给你打电话,传字条太慢。”
“就传字条,打电话不方便。你别问怎么回事,先帮我打个人!”
这是郎秋月第一次提出这么暴力的要求,高崇安竟真的不问缘由,“打谁?你只管说!”
“打胡志远,用空间的隐藏功能,别让他看到你。至于原因,我晚上再告诉你。”郎秋月想了想,把胡志远可能带孩子去医院了的动向说了,又把要打他那留了指甲的小拇指的要求也说了。
高崇安回复:“行了,事情交给我你就不用管了。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知道高崇安会给自己出气,郎秋月的委屈才消减些。
情绪低沉地去给闻老打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
她回来后,一点工作的心情都没有,继续坐在办公位上发呆,满脑子想的都是前世胡志远倒台的事。
前世,她只是农科院的家属,和胡志远打过罩面,却没有什么接触。
只是在胡志远因作风问题被撤职后,听田博宇和邻居们提起过。
她还以为,胡志远撤职和林琳有关,没想到胡志远弃车保帅先发制人,打了林琳一个措手不及,自己却毫发无伤安然无恙。
那天目睹林琳被胡志远的媳妇殴打,被宋德来带人把她关进办公室,就已经觉得够惨了。
刚才在胡志远办公室的经历,更让郎秋月心生恶寒。
胡志远德不配位,这种办公室咸猪手,仗着院长的身份,不知道骚扰祸害了多少女同事。
只让高崇安把他暴打一顿,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想到这里,郎秋月亲亲咬住唇,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胡志远扳倒。
突破口,就在林琳。
如果林琳说的是真的,和胡志远谈了一年的恋爱,会连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她看了看时间,离中午下班还早,找了个借口到西北农大办点事。
她就不信了,大雁飞过都会留痕。
他胡志远偷吃,能把嘴擦得这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