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第一次遇到萌萌那会儿，她还在上初中。
傍晚放学路上，她在一个破花坛旁边看见了晕倒的萌萌。
女孩当时穿得很脏，没有家人，问什么都不说。
鹿依依报警后，警察查不到萌萌的户籍信息，只能把她送进安欣福利院。
这几年，鹿依依每个月都会抽出时间来看她，给她带零食、生活用品和新衣服。
萌萌很安静，在福利院里不合群，只黏鹿依依一个人。
“萌萌，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鹿依依沙哑地问。
“晚上睡不着，出去买冰棍。”萌萌拿毛巾给鹿依依擦了擦下巴漏出来的水渍。
“在那个胡同里看到姐姐躺在地上，好烫。我就用运纸箱的板车把姐姐拉回来了。”
鹿依依松了口气。
没有去医院，没有登记身份证。
她晕倒的地方，还是个没有路灯的死胡同。
安欣福利院地处老城区边缘，周围全都是待拆迁的城中村，连个像样的监控都没有。
夏绮梦就算有通天的本事，短时间内也绝对查不到这里。
她暂时安全了。
可惜挡灾娃娃的副作用还在发作。
鹿依依浑身发软，头重脚轻，必须在这里躲上三天。
等感冒痊愈，就偷渡去上京。
到了上京，在郊外买个大平层，打游戏看动漫，一生顺遂地度过余生……
“姐姐出汗了，衣服都湿了。”萌萌放下毛巾，“我帮姐姐换了睡衣。”
鹿依依低头。
身上的水手服不见了，换成了一件宽大的旧T恤。
里面空荡荡的，内衣也被脱掉了。
她小脸一热。
虽然大家都是女孩子，但被一个初中生年纪的小丫头扒光换衣服……emmm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对了萌萌，我的包呢？”
鹿依依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包里有八百万的银行卡，尹清果给的照片，还有那只休眠的挡灾娃娃。
“在桌子上。”萌萌指了指旁边的书桌。
帆布包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鹿依依彻底放下心来。
她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真的……成功跑路了。
老天爷终究是眷顾她的，在她烧得人事不知时，让出来买冰棍的萌萌捡了回来。
没有落到夏绮梦手里。
那个控制狂现在肯定在发疯地找人。
这三天必须要苟住。
等感冒痊愈，直接买黑车票去上京，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就是……
鹿依依扯过被角，默默叹了口气。
为什么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夏绮梦的脸。
那女人cos魔法少女的样子，该死的好看。
她端着蛋包饭，一口一口喂自己的样子……嗯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鹿依依的胸口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被精神操控时才会有的病态幸福感。
把思想完全交给姐姐大人，才是正……
不对！
鹿依依打了个哆嗦，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剧痛传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清醒，反而因为这股自残的痛楚，更加怀念起夏绮梦那能抚平一切的温柔催眠。
洗脑印记明明已经被去掉了！
挡灾娃娃都休眠了，为什么还会受影响！
这不是心软，也不是斯德哥尔摩。
这是被反复调教篡改的神经系统，在印记消失后，留下的戒断反应！
就像被驯养的动物，即使逃回荒野，也已经忘记了如何捕食，只会可悲地等待主人的投喂。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去同情那个将她当宠物养，动不动就精神操控的女魔头，鹿依依就感到一阵后怕的恶心。
那女人是个疯子，回去就是死路一条，还要被拔牙！
“姐姐……你怎么了？”
萌萌趴在床边，下巴垫在胳膊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担忧。
“没怎么。”鹿依依摇了摇头，强行驱散脑子里那些危险的念头，“发烧，烧得有些难受。”
她不敢再想任何与夏绮梦有关的事情了。
“萌萌，现在几点了？”
“凌晨三点。”萌萌回答。
鹿依依闭上眼睛，眼皮沉得厉害。
“萌萌，我睡一会。这几天我可能都要住在你这里了。”
“好呀。”
萌萌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脆。
“姐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一定会照顾好姐姐的。”她把鹿依依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回被子里，仔细压实边角。
“姐姐乖乖，萌萌永远都在哦。”
鹿依依脑子发昏，没把小孩子的话放在心上。
孩子嘛，总是黏人的。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萌萌，沉沉睡去。
单人铁架床边。
萌萌坐在圆凳上，双手托着腮，静静地注视着鹿依依的后背。
白炽灯的光打在她圆润的娃娃脸上，投下一片柔和又诡异的阴影。
她没动，就这么看了一个小时。
……
灵异局，地下五层，监控中心。
整整一面墙的电子屏幕闪烁着眼花缭乱的光。
夏绮梦坐在主控台前。
那双黑彩交织的异瞳中爬满了狰狞的血丝，她死死盯着屏幕，翻查着城市里每一个角落的监控录像。
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距离她的小娇妻出逃，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三个小时。
她现在浑身都不舒服。
空间错位感在她体内疯狂冲撞，骨骼都在嘎吱嘎吱地响。
没有那个软乎乎的怀抱，没有那股能安抚一切的奶香味。
电话也打不通。
最后的监控画面，停留在云鼎宴所后街的一个路口。
鹿依依提着小挎包，跌跌撞撞地钻进了一条没有摄像头的死胡同。
之后，人就凭空蒸发了。
夏绮梦的指节抖得厉害。
再见不到鹿依依，她是真的会疯掉。
不，她早就已经疯了。
被全心宠爱的恋人背叛，被无情地抛弃。
她把能给的都给了，甚至愿意为了鹿依依穿上那些幼稚的二次元衣服，去学怎么讨好一个人。
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哈哈。
夏绮梦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
她就不应该心软，也不该对坏孩子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就应该彻底控制住鹿依依，让她变成一个对自己唯命是从，离开自己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奴隶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