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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枪声(1 / 1)

等到将捡来的木炭搬回到山洞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

杨司令员还在昏睡。持续数十天艰苦的战斗和在林海雪原中逃奔,已经将他的身体消耗到了极限,现在终于放松下来了,疲惫和伤痛排山倒海般袭来,长时间的昏睡就是身体自我调整的表现。现在他的身体真的经不起消耗了,必须尽可能多的休息。

萧焱众背囊里拿出一根荧光棒摁亮,将它固定在石壁上充当光源,然后轻手轻脚的过去,用手试了试杨司令员额头的温度,哟,在发烧呢,不过温度不是很高,问题不算严重。

他放下心来,用石头在贴近岩缝处砌了个火塘,拿出一小块固体燃料点着放进火塘里,然后往里面加木炭。很快,木炭便被点燃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烟雾比较大,但多数都从岩缝处钻了出去,并没有对山洞内的空气质量造成太大影响。萧焱将炊具架起来,往里面扔了两团雪,等雪水融化后再取出猪胃用野战刀剖开,已经被野猪的胃液消化过一遍的食物顿时就暴露了出来,多数都是松仁、榛子、橡子、草籽之类的东西,营养还蛮丰富的。他小心地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倒进雪水里,用炭火慢慢煮,同时又将猪肝切片用树枝穿起来放到炭火上慢慢烤。

大概一个小时后,从猪胃里倒出来的东西变成了一大碗浓稠的、不管是颜色、形状还是气味都淡不上赏心悦目,但营养绝对丰富的粥。萧焱翻出一小包从日军那里缴获的盐往里面撒了一点,然后叫醒杨司令员,将这一大碗味道怪怪的粥端给他让他吃。这玩意儿味道虽然不大好,但由于已经被野猪做过一道消化工序了,很好消化,而且营养也丰富,在特种部队属于病号饭,拿来给受了伤或者生了病,消化能力大受影响的病号吃再合适不过了。

前提是病号受得了这味道。

不过,杨司令员接受程度良好。在过去这几天他就没吃过一口正经的食物,都是靠着树皮、草根、棉花硬撑,这么一碗味道怪怪的病号饭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萧焱烤的猪肝也熟了,他同样是往上面撒了一点盐,便大吃大嚼,全然是到烤肉摊撸串的做派。

将肚子填饱后,萧焱又往火塘里加了两块颇有份量的炭,将炭火弄得更旺一点,然后对杨司令员说:“司令员你先躺下休息,我到外面看看,设置几道警戒线,免得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杨司令员说:“你小心点。”

萧焱说:“晓得。”说完带上手枪和几枚小型反步兵地雷、手雷,钻出山洞去,准备设置诡雷建立警戒线。

实战经验的老兵独自一人在野外过夜的时候,都会想方设法建立几道警戒线。这些警戒线可能是几个被绳子挂起来一碰就当当作响的空罐头盒,可能是一根藏在落叶底下踩上去就会发出清脆的断折之声的树枝,可能是几组用手雷或者小型反步兵地雷做成的诡雷,甚至一枚定向地雷。两山轮战时蹲猫耳洞的老兵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将罐头盒剪成一个个十字钉,撒在猫耳洞周围,喜欢光着脚行动的越军特工摸上来的时候给扎得嗷嗷叫,这也是一种警戒线,效果相当好。

很清楚眼下处境有多危险的萧焱自然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躲在山洞里过夜。那个山洞看起来是挺隐蔽的,躲在里面挺安全,但是在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战斗中积累下来的经验告诉他,这只是一种错觉,在战场上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那些被虚假的安全感蒙住了眼睛,放松了警惕,不设立警戒线便蒙头大睡的人,一般都会在野草丛中或者野狗的肚子里找到自己的归宿,他可不想落得这样的下场。

洞口周边的地形他都观察过好几遍了,可以说是烂熟于心,所以在设置诡雷的时候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借助微光夜视仪,他轻松找到了第一个设置诡雷的黄金位置,那是一条窄窄的兽径,走起来挺方便的。他拿出一枚手雷将它固定在一棵大树接近树根的位置,用一根细细的鱼线穿上拉环然后牵到兽径的另一头,距离地面不过十五厘米高。这个高度其实并不合适,在白天很容易被发现,不过这是晚上,乌漆麻黑的想要发现一根细细的鱼线,那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搞定了这一棵,他又走到林子的另一边,找到一棵倒卧在地的朽木,用野战刀将树皮挖掉一块,再把树皮下的木质挖掉一些,形成一个浅坑,在树皮下将一颗小型反步兵地雷小心的塞进去,然后解除保险,再将树皮小心的按回去。

选择往这里塞地雷,是因为这里有很多乱石,有这么一棵断树横卧在这里在那里,从这个方向摸上来的人有极高的概率会踩着这棵断木行走,因为这样会很方便……能省点力气,谁不喜欢?

然而,战场上最便捷的道路永远是布满地雷的,小鬼子或许还没有弄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不要紧,萧焱表示我最喜欢手把手教别人怎么打仗了,这就来教你!

搞定了这颗之后,萧焱开始寻找下一个适合布置地雷的位置。

找到了位置,正准备埋地雷,他忽然停了下来,竖起了耳朵。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不断传来,其间还夹杂着轻机枪的点射,显然,在一千几百米外,一场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着。萧焱努力判断枪声传来的方向,心不由得微微一动:

正是从那个被摧毁的密营方向传来的。

他加快速度,三两下将地雷布好,然后钻入山洞中拿起自己的狙击步枪,对杨司令员说:“密营方向有枪声,我想过去看看,司令员你在这里藏好,千万别出来!”

杨司令员声音沙哑:“那边情况如何?是不是我们的同志在跟鬼子交火?”

萧焱说:“暂时还不知道,我猜十有八九是这样的……先出去了!外面我布了地雷,司令员你千万不要出来!”

按照他与陈翰章的约定,他们在昨天中午便应该在三道崴子会合,然而直到杨司令员被鬼子包围,陈翰章他们也没有现身,萧焱猜测他们肯定是被敌军咬住了,脱不了身,所以没能赶来。但以他们对杨司令员的爱戴,知道杨司令员在三道崴子有危险,他们哪怕双腿都被打断了,趴在地上像狗一样爬也要爬到三道崴子。这一带没有别的抗联部队了,现在枪声骤响,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甩掉了鬼子之后火速杀向三道崴子,扑了个空后便想到了这个密营。

杨司令员知道这里有一个密营,陈翰章身为他的爱将,肯定也知道,找到密营这边来不出奇。

但很不幸,被他们甩掉的鬼子又咬了上来……

意识到形势危急的萧焱火速钻出山洞,搬起岩石堵住洞口,然后带着狙击步枪往那边一路飞奔过去。

那边,枪声越发的密集,从那有节奏的点射可以判断,起码有六七挺轻机枪。不过没有掷弹筒,也不知道是鬼子没带这玩意儿还是想抓活的,没用。枪声离这边越来越近,看样子交战双方正朝着这边移动,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萧焱一路飞奔,路出数百米的时候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天空中飞舞的曳光弹弹道以及机枪扫射时枪口的十字形膛焰了。他喃喃咒骂一声,左右观探一下,闪到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红松后面,飞快的戴上微光夜视仪,同时给狙击步枪装上枪口抑制器……

透过微光夜视仪可以看到,数十号人正在雪地激烈地厮杀着,一方兵力较少,不足十个人,另一方人数众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群一样四面包抄,千方百计要将这几号人困死。由于距离太远了,看不清双方的面貌,难以分清敌友,换别个可能一筹莫展,但萧焱自有办法。他盯着人多的那一方,没费多大的劲便从他们中间发现了一些戴着钢盔的————钢盔反射雪光,在微光夜视仪里格外的显眼。

如果他没猜错,那应该是90式钢盔,这种钢盔一大行点就是上面的五角星十分显眼,很容易吸引狙击手的注意。正因为这个,关东军在诺门罕之战中没少被苏军狙击手用莫辛纳甘步枪当靶子射。显眼包在哪都不受欢迎,但是在战场上却很受敌军欢迎,戴那破头盔跟主动当显眼包没啥区别。

很好,就你们了。

一千多米开外。

陈翰章剧烈的喘息着,饥饿和疲惫一起袭来,纵使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也压制不住了。

他快到极限了。

前天晚上,他们在露营的时候遭遇日军,双方爆发了一场残酷的战斗。在萧焱的帮助下,他们给日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到底杀伤了多少日军还不得而知,但肯定比这个冬天任何一场战斗杀伤的都要多得多。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他带着部下撤退,而被激怒了的日军对他们展开了疯狂的追杀,一直到现在都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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